哪条河也不是我的 那条江也没有容纳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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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属龙的缘故,我从小就喜欢河。

我的老家在明月镇红光村,村里没有河流环绕,大河小河都没有。一个地方,如果缺了山缺了水,似乎就没有了灵气。“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我就喜欢这样的风光。从小有一个愿望,就是当每天打开窗户的时候,就能看见山色的变幻,听到河水的流声。

小时候,我们这些小娃娃,要到10多千米外的明月场、或者清溪口去看河,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河对我总是那么遥远。

老家那里,从彭家石坝到李家石坝,这一段称为大正沟,有一两千米远,有一条石板铺就的大路。路很直,可以望到尽头,路的两边全是水田。也许是怕田埂被洪水冲毁的缘故,祖先们在路的一边刨了一条小河沟。小河沟呈不规则的”U”字形,宽的地方有两米多,窄的地方不到一米。冬天,河沟里几乎没有水,只是到了春夏季节雨水比较多时,河沟有时淹到一米多深。

那个时候,没有化肥,也没有农药,河沟里有很多小鱼儿。这种小鱼儿人们称它“潺潺鱼”或者“虾虾鱼”,很小很瘦。大的不过五六厘米长,有的不过牙签那么粗。它的眼睛很大,鼓鼓的,与它的身子不相匹配,但它很机警。当周围寂静的时候,便露出水面,蹦来蹦去,快乐的游弋、尽情的觅食;当有响动的时候,它倏地一下,就把整个身子“眯”(藏)到水里,你怎么也看不见它。

小娃娃都喜欢“耍水”。“耍水”总得找个借口,不然大人是不会让你去的。每到夏天,特别是雨过放晴的时候,天空中总会射出一道道彩虹,空气也很新鲜,似乎是甜的。我便邀约几个小娃娃,到附近这条唯一的河沟去“耍水”,给大人的理由是去捞鱼儿。那个时候,农村没有通电,没有手机玩,没有电视看,能够到河里面去捞鱼儿,顺便“滚”一下澡,是再好玩不过的了。那个时候,人们不当讲究,或者是有超前的“脱露意识”吧,男人夏天总是爱穿条“火摇裤儿”(短裤),或者打着“光胴胴”(裸着上身)到处窜。我们一个个光条条的,泡在河沟里,用的用箢箕,用的用面筛,沿着河沟,从下向上,轻轻地慢慢的移动,生怕惊动了鱼儿。捞到鱼儿之后,就把它放到别在屁股后面的“笆笼”里。“笆笼”口子有倒须,再小的鱼儿也跑不出来。有时,我们几个小娃娃,每人一天可以捞到半斤鱼儿。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抓到几只大螃蟹。

在河沟里,有的时候我们还要打打“水仗”。他们从沟底抠起一把泥沙,远远的向我砸来;我跳到他们的眼前,用双手向他们猛烈地戽水;他们睁不开眼睛,一手遮住眼睛,一手拼命地戽水还击……快乐极了。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便一起回家,一路走,一路唱,好不开心的样子。回家后,我们把捞得的鱼儿,要么煎着吃,要么烧碗汤,味道美极的。

小河沟里的欢乐,怎么也按捺不住我对大河的向往。小时候,到了端午节,明月场和清溪口河边,经常举办龙舟赛,说是纪念诗人屈原投江、毛主席畅游长江。我这个农村小娃娃,从来没有见过世面,不懂得什么是纪念活动,还真以为屈原要到渠江来吃粽子、抢鸭子,毛主席要来游泳。那几天,心里痒痒的,天天想要到大河边,一睹屈原和毛主席的风采。可是,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要传宗接代,妈妈怎么也不同意我去。一九七四年八月,渠江上游下了暴雨,清溪口河水暴涨。听说淹没了许多房屋,淹死了不少家畜,还淹死了一些人。那几天,我天天缠着妈妈的衣角,要妈妈带我到外婆那里去看涨水。那天,太阳很大,郑家嘴崖边挤了很多人,一层一层的,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石头上,一个个眼睛鼓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望着岩下远处的大河,生怕河里有什么“宝物”从眼前滑过。河里水位上升很快很高,河面比平时宽了几倍,清溪口沿岸也有不少房子被淹,舅舅家里甘蔗地也进了水。河水很浑浊,从上面一路冲下来,卷起一层层巨浪,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旋涡;巨浪中飘浮着一些木料杂物,偶尔还有一根根活生生的大树和连在一体的木头房盖。这些东西,一会儿被吸入旋涡里,一会儿又从旋涡中飙出来,有的还飙到空中,马上又掉入河里,被洪水卷走。偶尔还看见河里有一些死猪死牛从上流冲下来,肚子胀鼓鼓的,四脚朝天。我看见有几个水性好的,纵身一跃跳进湍急的河水中,拼命地向那些动物尸体游去,用绳子拴住他们。那个年代,天干雨淋,收成很差,很多少人吃不饱饭。他们捞到这些,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时候,一直想学游泳,像毛主席一样畅游长江,妈妈一直不准我去。有一年夏天捡谷子回来,就偷偷摸摸地跟大人到桐子湾堰塘去洗澡。这个堰塘是周围最小的堰塘,就是一块小田那么大。我和几个小娃娃在水里推来推去,差点被淹死,后来再也不敢到堰塘去了。

我不会游泳,但很羡慕能在大江大海里搏击的人。直到读高中,我才偷偷摸摸地学习游泳。后来,学了一点“狗刨烧”。

我是在永兴中学读的高中(第一年考上高中,报名那天得肝炎住院后休学,几个月后又读改制班,第二年重新考上的高中)。当时华蓥市(最先叫华蓥工农示范区)刚从广安县和岳池县划出来,只有三所高中。永兴中学是华蓥市最好的一所高中,我那个年级(高八二级)就两个班,我是一班,叫重点班。这个班都是上了中专预选分数线的学生。学校没有自来水,洗脸洗脚水全靠到水井里去打,都是用瓷盆端,那个时候还没有塑料桶。每天早晨起床或者下午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到井里去打水。学校有两口井,每口井都有三四百米远。每到端水的时候,路上的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自然形成四列长长的队伍,大家哈戳哈戳(木讷)地慢慢移动。由于端水的人很多,去得早的,还可以轻轻松松打到水,去得晚一点的就倒霉了,井里的水下去了很多,要扑下身子去舀,有时候还要一个人把上身扑下去,另一个人紧紧地把他的大腿按住才能舀到水,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掉入井里。我有个老表叫罗洪明,比我大一点,我们读一个班,有时他帮我就这么舀水。有一次,他真的就掉到井里去了,成了“落汤鸡”。洗衣服还好,校门口有一个水库,大家就在里面洗。要是想洗个澡,那是不行的。学校没有澡堂,冬天基本上是不会洗澡的;久了不洗澡,身上总是痒痒的,发酸发臭,难过死了,很多人身上都长了虱子,在教室里乱抓。只要用指甲在皮肤上轻轻地划一下,马上就会现出一道略带白色的印子。

就算我是高中生了,可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童心未泯,还是想到水里面去玩一玩,学学游泳。学校门口的水库,是严禁学生游泳、洗澡的,一旦被老师抓住或者被那个同学举报了,是要受处罚的。有时星期天,班上几个同学就跑到几里以外的油坊沟水库去清洁体肤。班上有几个住在河边同学会一点游泳,他们就故意在我们面前“显显摆”(当时还没“晒一晒”这个说法),游到较远的地方,就向我们招手:“快来!快来!”我看到听到,心里既是气愤,又是羡慕。于是,我也开始学习游泳。先是沿着岸边,离岸边两三米远慢慢慢慢地学。谈不上是什么样式,就是“狗刨烧”那个动作:头“眯”到水里,手交换着摆动,脚“跨哒……跨哒”地蹬个不停。如果累了或者要往下沉了,几下就蹬到岸上去。我就是在高一的时候学了一点游泳。那个时候,我们每个月放一次假。每次放假,从石丫口到永兴街上这一段,就可以远远的望见渠江。每当这个时候,就感到心胸豁然开阔起来,同时也按捺不住想跳下去舒展身体、搏击江河的那颗心。

十六岁多,高中还没有毕业,应“父母之命”我就工作了。翻来覆去,都围绕着煤矿和建筑两个行业干。天池没有大河,只有一个还不算小的湖。我在天池的时候,天池湖的洞和裂隙还没有封堵,几个煤矿和纸厂的污水都没有处理,直接就流到湖里。冬天,湖水干涸了,污水流在里面,把湖底的土染得黑黄黑黄的。几百米远都能够闻到那个臭味;春夏秋天,湖里装了不少水,但排出去比较慢,污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淡黄淡黄的,像马尿一样的颜色,表面还浮起一层蒙蒙的油,如果下到水里,身上总是滑滑的,还带有一股浓烈的煤油和硫磺味道。湖水基本上是死的,不流动,不敢下去游泳。每次望着天池湖,望着这些矿山企业,总感觉到有一丝丝惆怅和失望萦绕着我。

龙滩河,也是一条小河,几个煤矿的水流向河里,也是黑黑的。龙滩河的河面较窄,水很浅,有的地方浅得连屁股都淹不到。小河沟的污水和龙滩河的清水交汇混合后,河水呈淡墨色,把整个龙滩河都污染了,然后连绵不绝地流入二十千米外的滔滔渠江。龙滩河容不了洁净的人下去游泳,也没有哪个还敢下去游泳。

我居住的地方叫华蓥市双河,住的地方过马路就是一条小河。这条河有三四十米宽,河坎很高,石缝中长了不少小小的黄葛树、构树和麻。没有蓄水时,多数时候就能看见河底的污泥和乱石。河心两侧是洪水冲击形成的小“包包”,“包包”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和小柳树。冬天或久了不下大雨进行冲刷,河里气味难闻。

我属龙,“亲水性”比较好,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留意那里有没有河。成都,一个美丽世界级休闲城市,曾经留下了我青年时的身影。每次到了成都,我都要到浣花溪、府南河边去走一走、看一看,试一试能否抓住青春的“尾巴”。虽然一时感到很惬意,但,我的家没有在那里,我终究还不属于这座城市。“惬意”之后,总感到很失落,心里空空的。

我在南充一个建筑和房地产集团干的时间比较长。吃过晚饭,喜欢走一二十分钟的路到嘉陵江边去溜达一下,欣赏江边的绿化美景,听听江水拍岸的声音。有时,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我也曾向江的源头和大海的方向眺望,总是没有找到我想要的我心中的那条河。

二十年前,我去过一次吉林市。当时正是夏天,在汽车上,我看见一条江,我断定那就是松花江。第二天,我专门到松花江大桥上静静地领略松花江的风采。“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衰老的爹娘……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一堂!”松花江本来很美,江面宽阔,流水平静,江水里倒映着高楼和岸边的垂柳……望着她,我对小时候就听过的《松花江上》这首歌有了更加真切的领悟。比较敏感的我,立刻产生了对东北的同情、对日本鬼子的仇恨。我喜欢高亢、雄厚和欢快音符的江河,突然觉得,松花江也不属于我心中的那条江。

去过天津两次,其中一次仅仅是路过而已,真正到天津玩只有一次。那是二OO九年国庆前几天,从北京到天津,是坐的动车。那是我第一次坐动车,三十分钟的车程,让我感觉像“飞”一样。在天津,参观了“周邓纪念馆”、航空母舰(没有动力和武器),游览了海河公园,还专门参观了南开大学。

海河贯穿于整个海河公园和南开大学。在南开大学与天津大学之间,有一条不算宽的公路,公路的两边,就是海河水域,水面离公路不高,俯身便可摸到水。在夜色中,在灯光下,街道和水景美轮美奂,令人陶醉。南开大学那“允公允能、日新月异”的校训让我为之一震。看到这些,本来我该是高兴的,但我仍然没有高兴起来,更多的是自卑和责备:自己怎么这么不中用,就不能把高中读完,考上南开大学。南开大学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梦”,看来也是我永远的一个“梦”了。如果……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就好了……离开南开大学的时候,我的眼睛噙满泪水,我的心像要被撕碎一样的痛!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海河,也只能让我看看而已。

后来,我发现,长江、黄河、珠江、黑龙江,哪条河也不是我的,那条江也没有容纳下我。

昨天晚上,又一次皓月当空,我又一次深情地仰望着天空。天空中的银河光彩熠熠、清晰可见;星星依偎在银河的周围,耀眼闪烁。我整个晚上几乎没有眨眼,一直望着遥远的天空,望着星星,望着月亮,望着银河,努力寻找那条我心中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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