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声一声涌过一声 逐渐将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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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踮着脚去儿子的屋子里看了看他熟睡的脸,顿时觉得一天的劳累已经消散了。

“你怎么才回来?”他一转身就听见老婆在身后轻轻嘟囔了一下,他着实吓一跳,顺手揽着睡眼惺忪的老婆,轻轻地嗔怪道:“你咋起来了?我动静太大了吧”?

晴儿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轻声细语地说:“你回来之前,我都没睡踏实过。你赶紧洗洗去,要不,明早起你就没时间锻炼了”。

“好,马上”。他就势吻了她一下,“赶紧上床去,别冻着了”,他推着她进了卧室,反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灯亮着,隐约传来水流声。她再没困意,等他回来搂着她,她才能安稳睡着。自从他干缉毒警以后,她已经习惯了他这么忙碌紧张的生活。

这段时间听说他报名参加市里举办的警察马拉松活动,还笑话他半天,每天忙的早晚不见太阳,哪有时间锻炼,去跑完那四十二公里啊?

“老婆,老婆,我来了”。他就像个孩子似的,洗完脚也不擦,就跑进了卧室,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道闪电似的钻进了被窝,暖呼呼的被窝,瞬间被他带来的凉意替代。

“别动我,太凉了”。她想躲开,他已经实实在在的搂住了她的腰,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身体不安分的上下摸索,嘴唇在她的后背和脖颈处,喷着热气。

“赶紧睡觉,要不你明早上起不来了”,她喜欢被他搂着,咯咯咯的笑着,在被窝里躲着,享受着他的爱抚。

“知道,知道,这次警马大赛,我一定跑个冠军回来”。他乖乖地抱着她,轻轻地和她说着,“我在大学也是有长跑基础的,这几年工作太忙,就是没能坚持下来,要不,我拿冠军,你就根本不用担心的”。

她知道他从小就擅长长跑,要是正常训练,确实是个好苗子。问题是,他是个缉毒警察,天天忙着抓毒贩,早出晚归的,连见面吃个饭的时间,都是有数的。她在他的絮絮叨叨中,很快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不忍打扰他,她就这样,枕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二)

这几天有个线人,说是这个居民楼的十二层,有几个男女,身份可疑。阿郎和他的同事,已经蹲守了两天了。

他为了参加市局举办的警察马拉松,每天就休息三四个小时,还要为自己留出一个小时的锻炼时间,所以,跑步回来,儿子都已经要准备出门上学了。

“爸,我要上学去了”。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母亲总说和自己小时候一样一样地。他顺手摸摸他的头,笑呵呵地嘱咐道:“儿子,别给我惹事啊”。

“爸,不会的”,儿子笑得时候,是像他。样子很倔犟,朝他挥挥手,跟在晴儿后面,他就看着他们娘俩开车走了

桌上有早餐,他狼吞虎咽吃了,洗脸换衣服,没有五分钟,就听到了同事的呼叫声。

开车没敢鸣警笛,红绿灯路口红灯闪烁,他急得只想跑着过去,几个街区,他半个小时才到达指定位置。

“郎队,他们上去了。”盯守的小刘看见他一下车就赶紧告诉他。他点点头就冲进了单元门。

电梯口有几个同事留守,他朝着拐角的楼梯跑过去,十二楼,他朝着留守在楼梯的同事,点点头,疾步奔走,正好可以锻炼一下。好像是三四个转弯以后,他就听到楼上有急促的脚步声,他警觉地按了一下腰上的枪,抬头朝楼上,一边看一边跑。

从早上起来,他一刻不停地奔跑爬楼,此刻,体力有点透支,紧贴着楼梯左手边,他放慢了速度,脚步声从上往下,间歇式的,急促失控,估计是一步几个楼梯,他预感到了,有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楼上飞奔过来,瘦高个儿,染着红色头发,火鸡鸟的形象刚从心里划过,他就觉得脸上有东西冰冷划过,瞬间,一股子热呼呼的液体奔流而下。

红头发身影没有停歇,在他短暂的惊厥以后,他返身下楼,追着一片红色,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吧,他看见红头发飞身跃上楼梯间的窗户,倏忽之间,不见了。

他几步跳下楼梯,顺势抓住了窗户,探头出去,几米高度下,红头发已经越过了楼前的草坪,绕过了前面的高楼,那栋楼外就是铁栏杆,栏杆外就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荒地之外,阿郎知道,几条相通的路,足以让他逃离现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红头发逃走了,根本就没想到脸上被划开的一道伤,血流满面,浸湿了前胸裤子鞋子,他被紧追其后的同事火速送到了医院,然后,然后他就昏迷了。

(三)

阿郎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床边哭红了眼睛的晴儿和儿子,他想朝他们笑笑,却觉得脸生疼,扯着,不对劲。

“你终于醒了,还疼不”?老婆一开口,伴随着泪珠滑落。他摸摸自己的脸,那天的事恍然回到眼前。他摸着她的手,包扎的半个脸,让他说话都觉得有点不得劲。他摇摇头,嘟囔着说:“没事,没事的,我不是还好好的嘛”。

他坐起来了,头有点疼,估计是这两天躺得太久了。听到动静,门外候着的小刘赶紧进来,“郎队,你醒了,这几天,把嫂子都急坏了”,他过来站在病床边,有点担心看着他。

“那个,那个红毛,没抓住吧”?这一刻,话刚问出口,就自责自己,让那个红头发跑掉了。

“嗯,那天,张队带着大家突袭了1203,没想到,那个红头发的刚好没在,回来遇到突袭抓捕,直接就往下跑,就遇到你了,手里一把匕首,划了你的脸,顺势跳窗户跑了,那个抓捕缺口,之前大家都没注意到”。

小刘讲整个过程,而他却在一遍一遍回放,如果他没被突袭,没有短暂的停顿,红头发绝对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他一想到自己居然被偷袭,心里的恨就冲上了脑门,他就使劲责怪自己,骂自己窝囊。

下床,站在窗户边,透过玻璃,秋日的阳光真好,隐约看见被包扎着的脸,不是很疼,只是有点遗憾,更多的是自责,蹲守好几天,居然还跑了一个,居然还挂彩了,他觉得这些年的磨练,简直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要出院,晴儿,你赶紧给我办出院”。猛然回头,他气呼呼的向老婆下命令

“你疯了吧,伤口刚刚缝合,怎么也得一周时间,你真想留个伤疤啊”。晴儿走过来,在他后背轻轻戳了一下。

“不碍事的,一个大老爷们,白白净净的,像个小白脸,有伤疤咋了,那才爷们”。他气鼓鼓地,像个孩子一样,“再说了,还有一周马拉松比赛了,我还得参加呢”。

“等你好了,你就可以参加了,你快听点话吧”。晴儿轻轻摇摇他胳膊,忍着眼泪哄着他。

“对啊,郎队,你可不能着急,好好养着,张队已经布置下去了,全城搜捕红毛呢,你赶紧好了,咱们才能抓住那个红毛,才能参加咱们警察马拉松啊”。小刘也在他身后,劝慰他。

他知道,暂时是没法出去了,但他内心焦灼和痛恨,交替燃烧着他的心,远远超过了脸上这点点疼痛,真的无足挂齿的疼痛啊。

(四)

九月的天空,澄澈碧蓝,云朵就像是蒲公英的翅膀,飞翔在辽阔的草原。

三十多公里了,阿郎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到了极限,汗水早就把身上湿透了,濡湿的伤口隐隐在疼,他有点后悔,没听老婆和大夫的话,汗水会弄湿伤口,影响恢复,会延迟疤痕的愈合。

可是,这次比赛,他必须参加,只想跑完这四十多公里才能疏解他这几天的郁闷心情。疤痕有啥了,红头发没抓住,才是他这几天日夜不能安睡的心病。

他觉得自己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是,他不能停下,他只要停下就会倒地不起,就会被伤口的疼双腿的酸,击倒,站不起来。

手里的矿泉水是谁给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喝一口,就得往头上倒一下,以便保持清醒,随手就要把空了的水瓶扔到路边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对,他看到了红头发,就在一群年轻人的后面,他记得那一片红色,他就晕倒在那一片红色中。

下意识地,他站住了,他看见红头发似乎也看见他,认出了他,他要跑。他什么也没想,径直就冲向了人群,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五步,三步,一步,他抓住了红头发,他告诉自己,“不能松手,不能让他再次逃脱”。

汗水蒙住了眼睛,涩涩的感觉,濡湿的伤口开始隐隐地痛,他抓住了红头发的衣服,顺手就拧住了他的胳膊,红头发回过头来,想挣脱他的手,没用,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此刻,他没看见那把匕首,他只是紧紧地抓着红头发。

腹部的剧痛传来,他不能松手,只是想躺下去,他看见紧随其后的警察制服了红头发,然后在旁边告诉他,“松手吧”,他听见了人们的议论和惊叫,听见了拨报120的声音,他想躺下,可他知道,他在参加市局举办的警察马拉松比赛,他要冲到最后,他的老婆孩子同事朋友,都在终点等他,等他凯旋归来。

他试图站起来,腹部的剧痛让他难以控制,他把手放在疼痛处,粘粘的热热的,腥呼呼感觉,他捂着,再次试图站起来。

“你别动,你受伤了,等救护车吧”,陌生人声音,他不认识,他伸出手,“扶我一下,我还没跑完”,有人把他扶起来,他用手捂着腹部,迈开腿,继续往前。

“今天的天气,真的特别好,我能坚持到最后”,他给自己鼓励打气,可他每挪动一下,剧痛袭来,身体却越来越轻,他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在向他喊“加油,加油”,他点点头,他是要加油才能跑到终点的。

四分之三的距离已经跑完了,这四分之一怎么就那么长呢,他不明白,他只是听到了更多的呐喊助威声,更多的人跟着在他周围,鼓励他跑下去,前面不远的地方,他看见妻子和孩子,正向他跑过来,“爸爸,加油”,“阿郎,加油”,一声涌过一声,逐渐将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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