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便扯一把眼前的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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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随笔

提起我的家乡赤龙山,不要说外地人,就是本地人,似乎都有些陌生,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的缘故。本来就是云山镇---俗名黑故都,为啥又叫赤龙山,当地人都不知。我常想,是不是那些编书的人嫌这名字不雅,难入史籍,仅凭个人意愿,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呢?换就换吧,也未尚不可。可是,千百年来人人都知道的---黑故都,就这样消失了。
我是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游子,行迹匆匆,人海飘荡,俗尘万斛。每当疲惫袭来之际:或在春夜神思游荡,或于秋晚青虫扑灯,总要无端忆起小时候的一段历程。我十二岁那年,从本村小学到云山镇中学读书,离家较远,路上要经过一段密密的小径。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的杂树,枝柯槎枒,晨曦中路过这里,小径里的脚步声似有似无,树枝偶尔拂着面孔,鸟声鸹噪而妙闲。水沟里飘着败叶和花瓣,无论春夏秋冬,这林子里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杂花默默地开着。尚是春天,一到春风前后,满山遍野的桃花、杏花开得如火如荼,望之似云锦,有一种令人凝固思维的浓郁气息,成千上万的蜜蜂和着不知名的昆虫在花间嗡鸣,它们振翅收放,汇集成压抑而又沉雄的力量,扩散于空气中。那种金属片般柔韧而刚劲的音韵,异常深沉、宏远,仿佛一曲完整而和谐的曲子,既神秘又荒凉。我常陶醉在这种凝重而又久远的气息中,不能自拔。山巅上的古堡破败而荒凉,见证着岁月的苍桑;原有那么几间住人的破屋,东倒西歪;几座庙宇,油漆斑剥;几株古柏,倒是郁郁葱葱。我常诅咒枯燥无趣的课程,星期天就与伙伴一起上山,在树林子里转悠。有时为追一只野兔或一只野鸡就不惜浪费半天的光阴,但我们玩得尽兴,久久不忍离去。林子里葛藤不规则地漫生,节外生枝,枝外分杈,无序的植物缠来绕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魔网,这就要考验一个人的毅力与耐心。我们都是男孩子,脸划破了不疼,手扎刺了不叫,这些都丝毫不减当年的快乐,一直玩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才记得要回家
初三那一年,老师带我们走出教室,在大自然中吸收养分,我们都高兴极了,个个摩拳擦掌。女同学都悄悄换上了鲜艳的衣服,我自告奋勇作向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大家上了山。上山的路弯弯曲曲,挺拔的松树枝繁叶茂,山坡上绿草如茵,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海绵似的,舒服极了;沟边的老柳垂下长长的丝条在微风中摆动,似乎在迎接着我们的到来。女孩子总是喜欢荡秋千,她们各自抚摸着青翠的枝条,来回摆荡,但柔弱的枝条总是承载不起她们稚嫩的身躯,让她们觉得有些惋惜。男孩子总是有些残忍,他们随意折断柳枝,将柔软的条子做成咪咪,吹成一曲不成调的音符,似乎用来显示春天的生机。这让我想起古人与柳有关的诗:“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古人还有许多折杨柳词,大都是一些伤感之作,不是春愁就是离恨。我们都不是那个时候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离愁别恨,大可不必伤感。而每年到了清明前后,坡上的桃杏花都争先恐后的绽放,一些游春的人们都要在坡上流连往返。每当此时我就想起崔灏的桃花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所,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个故事大概是多数人都知道的,那毕竟是古时候的事,而今秦安遍地桃花,农家多有桃园,时空变迁而人事已非,再也不会有那种痴情的女子去为一个迂腐的诗人去殉情了。但桃花的美艳仍然是存在的,也不会因时空而改变。桃花能点亮人的眼睛,能唤起沉睡诗人的灵感,在中国文化中,桃花就成了一种春天的标签了。几年之后,我就感作一组桃花诗:


不逐名苑望仙姿,顾影篱边我最痴。
南岭花开梨蕊俏,北国冰冷雪盈枝。
晨昏自有莺啼晓,山水总无春报时。
已见崔郎寻好韵,寒云早日告君知。

琼枝不见久回肠,应是云天待旨妆。
倩影回时蜂蝶乱,冰魂起处马蹄香。
芳姿到水梅知瘦,容色临山菊叹黄。
春晓莫言君告早,曲江溪畔柳丝长。

寻踪何必到名山,陇上年年魂梦牵。
不向朱门宣锦艳,只图山野耐清闲。
容光放处春常好,丽质归时风也甜。
陋巷村边溪畔路,如荼如火影斑斑。

不在山边见水边,归来岁岁占春先。
蓬门每带新时象,村舍常贪旧主缘。
夜夜乡心思绿玉,天天青眼盼红颜
多情最怕卿归去,残梦啼妆是往年。

今天,当我再度扣响故里的大门时,头一天就登上赤龙山,一饱眼福。灵霄观里,又添了一些新的建筑,门两边挂上了楹联。游人至此,很认真的欣赏一番,赤龙山的历史就装在心中,这种文化气息的营造是十分有意义的。院子里的古柏依然如故,只是显得更加苍老些。是什么给了它如此强大生命力?是香烛佛语,还是暮鼓晨钟?我站在古柏下,久久的沉思,想自己从一个少年已渐次变得两鬓雪染,而它还是枝繁叶茂。漫长的时光足以让坚劲的岩石风化,河水干枯,而一棵树,一棵超越了生命中的苑囿,却把无限的渴望根植在泥土中,伸向岁月的深处,这其中是不是蕴藏了什么玄机?
在太阳西斜的余晖里,游人惶然散去,夕阳占领了这块土地。我在寺院里漫游着,看着佛殿上常明的烛火,缭绕的青烟,神秘的佛像,还有佛殿飞檐下挂着的风铃,屋脊上飘扬的锦幡,夕阳给它门渡上了古朴的金色。屋脊被风剥蚀得痕迹斑斑,一切都显出苍凉和无尽的古意。魁星楼座落在门楼高处,一些留传下来的字幛、锦匾都悬挂在这里,隔壁就是钟鼓楼,敲几下音韵绕梁,充满禅意。我突然有了灵感,坐下来休憩,慢慢的体会,因而填了几阙词:

《浪淘沙·赤龙山》


龙脉聚高岗,草木皆香。花红柳绿问谁忙?春到年年临此地,几度斜阳。 爱饮玉琼浆,常坐轩窗。纤尘不染影岚光,参透玄机花还艳,此景思量。


山上别有天,殿里多仙。茅庵丹灶筑当年。四秩年华流逝水,往事如烟。 高处梦清闲,来往结缘,山僧无事抱云眠,不到普陀观自在,此地依然。


庙里匾高悬,古木参天。仙幡高挂五云边。半点红尘肥不到,总把香燃。 山顶地天宽,光亮明鲜。四时放眼万家烟。秋月春花人到此,爱谱新篇。


野寺白云多,遍地丝萝。密林深处有佛陀。身影常随山外路,岁月蹉跎。 日日晓风拂,树影婆娑。流莺紫燕往来梭,心事一翻人渐老,梦里秦娥。


春日喜登临,画谱常新。好诗吟罢问谁听?说与王维难到此,空负才情。 山下市街新,总是行人。南来北往在红尘。门外夕阳山色远,暮鼓声声。


名利任人忙,总是愁怅。此情不解问金装?三月人间逢庙会,四面八方。 寺院夜风凉,月照山房。为伊消瘦减容光。半镜流年春欲破,往事难忘

写完了,无非自个儿兴奋、叹息一番,终是与山无涉与水无关,而兴致又远非无限之物,来路所剩越多,归程所余越少。不甘心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便扯一把眼前的烟云,权作罗致了山的气韵风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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