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打破那一幕 我和我爱人默默地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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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随笔

大年三十的下午,这座城市的大街上,人流突然少了,车流也稀少起来。平时拥挤的街道陡然显得宽敞了许多,也亮堂了不少。我觉得,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个时段,才会有这样的景象。行道两旁的树上,虽然没有树叶,但感觉每一棵树枝干清晰,精练清爽。

我从超市购物回来,快进居家的小区门口时,看见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邵师傅还在拣拾和清扫那段路上的垃圾。除夕日的下午,大家都去准备过年,而年过半百的他还在工作,我的心为之一动,于是停下来,看起这位经常见面的街道保洁员来。只见他弓着腰,低着头,仔细地寻觅着脚下,发现一个纸屑或某种小杂物时,立即用右手握紧扫帚,左手拿着那种长手柄的塑料垃圾斗,拿扫帚尖儿轻快地将它们掠进垃圾斗里,动作既娴熟又认真。由于是老熟人,我就与他搭讪起来。我说,邵师傅,你还不休息啊?他回答,把今天的保洁做完再回,要不然心里不踏实。我拉抻开眼光,由近及远地看了看那段路,觉得挺干净的。就说,你的这段路蛮干净的,我觉得你可以回去准备过年啦。他说,你不知道,往年的三十下午最容易刮风,一刮风,就有纸屑和干树叶冒出来。他这话一出,果然有一股风吹过来。我笑起来,我说,邵师傅,你快变成风神啦。他也笑着说,不说不来,一说就来,我还真能招风啊?我说,不是你招风,今天立春,是春风啊。他哦了一声后,看了看我左右两手提的两大兜东西,对我说,老王,你也赶紧回家去,家里人一定在等你办好的年货呢,我也马上回去。我说,邵师傅,祝你新年快乐,明年见。

我刚迈开步子没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位戴着眼睛,围着大红围巾的高个子男人从嘴里揪下一个烟头,顺手扔到路边。我立即对那个男人说,请你把烟头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人家清洁工多不容易。高个子看了看我,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清洁工就是搞清洁的,我不扔,他就没事干了?我说,你的行为怎么这样不文明。他顶过来一句,你文明,文明值几个钱啊?他又冷笑一声,朝我旁边吐了一口痰。面对他的挑衅和有侮辱性的举动,我怒从心底起,放下手里的东西,喝住他。他拿出一副傲慢和无所谓的神情,对我说,怎么,要打架?老子见过你这种管闲事的多了。我压住火气,说,请你收起你的无赖架子,先把烟头捡起来,然后给我道歉。他却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盒“中华牌”香烟,抽出一支,做出要点燃的样子。我分明知道他是在激我,羞辱我。我就高声喊起来,大家都来看,看看这个貌似斯文的人的举动吧。其实,就在我和高个子刚开始争执的时候,就有几位过路人停下来看,我恼怒的高声调又引来不少人围观。就在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邵师傅快步来到我跟前。他说,拣烟头是我的职责,你赶快回家去。他又对着高个子说,没事,不就一个烟头吗?我拣,累不了我。高个子恬不知耻地说,这就对啦,谁的事谁管,用不着爱管闲事的人插一杠子。我拉住邵师傅,对高个子厉声说道,今天这个闲事我管定了!你必须把烟头捡起来,必须给我道歉!这时,围观的人纷纷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拿出一副跟高个子较真的样子,接着又有几个人把他围住,要求他将烟头捡起来,并给我道歉,其中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看到群情激奋的势头,高个子色厉内荏地咆哮几声后,逃出了包围圈。邵师傅走过来,把我的两包东西交到我手上,说,不好意思,本来是我的工作,让你受委屈啦。我说,你的工作太辛苦,社会上这种人多一个,你们的劳累就增加一份。邵师傅面带歉意地目送我走进居住小区后,又拿起扫帚和垃圾斗,沿那条路搜索过去。

今年的大年初一遇了个好天气,早上九点多,我和我爱人出门给我的一位长辈去拜年。刚出小区大门,大老远就看见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邵师傅已经在路上忙碌。走过他身边时,我给他打招呼,邵师傅,过年好!话刚出口,就觉得这问话太勉强,我心想,我们在过年,而邵师傅在值守这条路的清洁。就在我快速思考这个问题时,邵师傅抬起头,热情地回复我,老王,你们过年好!在说话的同时,他拱着手给我施礼,我赶紧给他回礼。他说,你们小区禁止放鞭炮,昨夜都跑出来在路边放,这么多纸屑。我一看,可不是吗,昨天下午被邵师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路面被燃放过的爆竹烟花覆盖出一层厚厚的红色,人的脚踩上去,好像踩在柴草上。邵师傅挥舞起竹制大扫帚扫起来。

给长辈拜过年,回来走到通往小区的那条路时,路已经被邵师傅清扫得洁净爽眼,我在心里感念起邵师傅他们这些马路天使的辛苦与牺牲。这时,我爱人突然推了我一下,并让我顺着她的指向看。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公共长椅子上,坐着邵师傅和他的妻子。我快步朝他们走过去,但我看到那一幕时,复又停下脚步,生怕惊动他们那感人的和谐,随即躲到一个隐蔽处近距离观察他们。邵师傅的妻子双手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饭钵,邵师傅拿着筷子,从饭钵里夹出一个饺子,往嘴里放,饭钵里冒出的热气与他嘴里哈出的热气融为一体,感觉温馨在升腾。他的妻子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丈夫的吃相,邵师傅吃了几个饺子后,夹起一个朝妻子的嘴里递过去,妻子有点扭捏地给挡了回去。

为了不打破那一幕,我和我爱人默默地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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