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万个“对不起”想对母亲说却总是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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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随笔

一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突然“咚”的一声将我惊醒,我睁眼循声看去,发现爱人从床上掉下来了,我赶紧过去扶她起来并询问她有没有伤着什么地方,确认她无大碍后,我责备道:

“喊你不要太睡在床边边上来呢,你就是不听!”

“你看哈他嘛,睡到哪里来了?”爱人朝小Baby努了努嘴。

我朝小Baby看去,他睡得歪歪斜斜的,头睡在他妈妈的枕头上并占了枕头的三分之二,此时还在睡熟之中。

听到他妈妈的话后,小Baby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床边他妈妈身边,拉住他妈妈道:

“妈妈,对不起!”

听到小Baby的话,我们都笑了。我不再责备爱人。她刚刚摔疼的地方此时也似乎不疼了。彼时,小Baby还不到三岁。

小Baby向他妈妈道歉的话使我想到很多。

从1996年秋我读大学时起,到现在这20多年来,我极少回家,这其中虽然有很多情不得已的原因,但我毕竟没有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当我某年回家,看到母亲已经变成一个身体佝偻、瘦骨嶙峋的老太时,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惊愕、痛苦和失落。我记忆中母亲还是一个刚刚50岁出头、身体硬朗、腰杆挺直的中年妇女。母亲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变老了,而作为儿子,我没有见证她慢慢变老的过程,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尽力做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特别是在今年春节回家,看到母亲的门牙全掉了,很多东西都吃不来了,连白菜芯都要煮烂了才能吃时,我心里很酸楚。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老来无牙”这个词,当时感受还不是那么深切,现在看到自己的母亲门牙全掉了,吃不来东西时,我才深切地体会到这是多么的痛苦,也许我有一天也会像她现在这样。我曾想过,等我“以后”有钱了,买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母亲吃,可是我还没有变得“有钱”,而母亲的门牙就先掉了,没有机会再吃我将来可能为她买的好多好吃的东西了。我曾经做梦,说是我回家时母亲已经过世并且安葬了,我顿觉天旋地转,悔恨的泪水喷涌而出,痛悔没有在母亲在世时好好地尽孝。我按家人指的方向,悲天跄地地跑去找母亲的坟,可是突起地震,地面不断翻滚,时高时低,变来变去,我根本找不到。我拼命地跑着、哭着、呼喊着妈妈,可是妈妈就是不回应……醒来之后,才发现是一场噩梦,我心里稍安。捱到天亮,我赶紧打电话回去,接电话的正好是母亲,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心里终于踏实。当时我想,我是该回去看望母亲了。但后来却因为各种原因,这周说下周,下周又说再下周,直到过年放假之前都没有去,我心里越加愧疚。

爷爷奶奶过世得早,连母亲都没有见过他们。外公外婆也在母亲出嫁之前就过世了。父亲主要负责山上的重活,每年冬天还要跟他们一伙木匠师傅外出务工,所以抚养、教育子女的重任,主要就落在母亲一人身上。母亲不但要带我们几姊妹,而且屋里屋外的活,除了犁田犁土之类妇女一般做不了的之外,其它的活她都要做。特别是掰包谷、打豆子那段时间,她经常一个人忙到凌晨三、四点才睡,六、七点又起床开始忙活,有时候累得喉咙和胸口发痛、头昏脑涨,饭都吃不下,但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撑着,不哼一声。

大学毕业之后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忙所谓的“事业”,极少回家,却从来没有干出过让自己、让母亲感到骄傲的“事业”出来,就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曾一度让母亲非常担心,甚至成为她的一块心病,让她感觉在周围人面前脸上无光。其实这些年,很多时候我是有时间回家的,只是因为父亲的脾气,我不敢回也不想回。我怕回去后父亲有事无事总找我吵架,让母亲心里难过。我虽然常想为母亲做点什么以尽孝道,但毕竟不在母亲身边,真正做到的很少。在我读大学时,我曾一度考虑等自己毕业工作后,第一月的工资给父母,但当我真正领到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时,我却又以自己刚毕业,急需购置厨具、餐具,增添衣服及其它东西为由没有给父母。我曾计划跟姐姐、弟弟和妹妹们商量,每人每月固定给父母发一定数额的“工资”,以便他们能较好地颐养天年,但因弟弟当时工作不稳定而不同意,父亲也不认为姐姐、妹妹们有赡养他们的义务,这个计划未能实行,我自己也就没有按月给父母生活费。后来我辞职打工,事业不顺进入低谷,自己泥菩萨过河,就更没有能力照顾父母。重新找到稳定的工作后,我虽然每年都给父母几千元,但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特别是她背着豆子从半山坡上摔下来摔伤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这让我非常愧疚。

小时候,我们家里很穷,经常连洗衣粉、盐巴都买不起,是母亲支持大姐外出做生意和打工,才给我们家带来了希望和出路;初中时,我生重病,面临死神的威胁,是母亲日夜守护在我身边,鼓励我战胜了病魔;高考失败时,我被父亲逼得差点跳河自杀,是母亲坚定的支持,我才得以复读,最终圆了自己心中的大学梦。母亲在我的成长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母亲在面对困境时作出的明智选择,增添了我战胜困难的信心;母亲对我的最坚定的支持,使我有了不断奋进的不竭动力。而在母亲的大力支持下,通过艰苦努力终于“跳出农门”的我,在母亲年老、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常常不在她身边,不能尽自己的孝心,心里怎能不愧疚?!

母亲很理解我们在外打拼的不容易,总是想尽量不增添我们的麻烦。农忙时节我们不能回家帮忙她能理解,过年不回家她能理解,没有钱寄回家她也能理解。她从不主动向我要钱,就是当我给她钱时,她也要问我自己还有没有用的,如果困难,就不要给他们了。母亲总是能为我们着想,而她的困难,包括病痛,却总是深埋在心底,从不主动提及。

在我心里,我有一万个“对不起”想对母亲说,却总是说不出口。我很感叹小Baby能及时、自然、真诚地说出,让其母亲欣然接受并“治愈”其摔伤的疼痛感。我没有勇气说,我担心如果说了,以后如不能做得更好,反倒显得不真诚。也许,对成年的我来说,默默地做着“对得起”母亲的事,尽力弥补自己之前的不足,让母亲不再那么劳累,让母亲心里充满希望,帮母亲实现一些个人愿望,才是最对得起母亲、最有意义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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