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让我联想到整个冬天未曾见到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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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冬天也会反常。想盼一场雪,让冬天更像冬天的样子,竟是一直盼到无望。

眼见得快到春节了,街上的商家播放出喜庆的音乐招徕顾客。寒风中,人们采购的节日物品,让年味更重。

但反常的冬日,不降瑞雪,便降病痛。一场流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很快便席卷了北方,让临近年关的大地充满了悲切。

冷风中,街头不时出现一些身穿孝服的身影,那是家里的老人没能经得住这反常气候的折腾,把脆弱的生命献出,祭奠了一个冬天的晴朗,给儿女留下一片寒冷的悲伤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市妇幼保健院的大厅已如春运的车站,一个个焦躁的父母,怀中抱着啼哭的婴儿,在拥挤中等待。孩子弱小的身体和微弱的抵抗力,让他们成为流感袭击的重点。揪心的父母,不约而同把寻求庇护的希望寄托到医院,渴望在这里找回孩子的健康

忙碌的医生,用无暇喝一口水的紧张,双手在听诊器和电脑键盘间转换,按程序把一个个孩子流转到输液大厅和病房。于是,大厅爆满,病房也爆满。输液,成为医院拯救这些儿童于流感病毒折磨的基本途径。

家里的小外孙没能在这场流感中幸免。下午尚活蹦乱跳的两个孩子,凌晨却突然高烧起来。一早,急忙赶到医院才发现,在人流中翘首的,已不是少数。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医生在检查后告诉我们,孩子是典型的流感,必须住院治疗了。

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刚刚办理好了住院手续进入病房不久,两个小宝宝的高烧更重,双双超过了40℃,几乎处于昏迷状态。

两名护士带了输液盘进来,看了宝宝们的手臂之后,因为不好找到静脉,决定从额头插进留置针头。寒光闪闪的针头,让两个小宝宝吓得大哭,他们的哭声未必撕心裂肺,却让我们几个大人感到撕心裂肺。而更揪心的,是担心护士找不到静脉的位置。护士的针头刺进宝宝额头皮肤的那一刻,随着孩子尖锐的哭声,我不敢看护士的手,生怕看到针头偏离静脉。

而我的担忧恰恰不幸被证实。在孩子的哭声中,护士用插进皮肤中的针头四处寻找。她的额头也沁出了汗,针头不断向静脉周围刺去,却始终没能找到位置。

妻子的脸色已是有些难看。我赶紧对护士说,别再努力了!护士涨红着脸拔出针头,把刚才扎过的地方用棉球贴好,悻悻退出。

妻子抱起尚在啼哭的宝宝,心疼得落泪,说着护士的不是。我赶紧告诉她,护士并非故意,或许因为技术,或许因为紧张。这样的时候,我们必须宽容。

又一个护士进来,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她显然已经知道孩子的情况,也知道我们的心情。同样看了宝宝们的头和手,依然选择了在额头进行。在宝宝“阿姨、阿姨”的哀求中,她按程序消毒之后,针头再次向宝宝的额头刺去。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那一针,如同刺进自己的心里。我知道,如果针头再次偏离静脉,连我自己,怕也难以做到再宽容。

好在护士是娴熟的,在我们紧张的时候,已经把针头稳稳地插入宝宝的静脉,开始用绷带固定。

后来知道,扎针的护士是“护师”。那是儿科的精心安排,对于血管细小的新生婴儿,一般由护师进行输液操作,她们的临床经验更丰富,技术也更娴熟。这样的精细,不仅可以让幼小的孩子少受痛苦,而且可以安慰大人们的焦躁和担心。 而输液中的两个宝宝却昏昏欲睡。中午,在京的女儿发来视频,看到她的宝宝们的状况,话未说出,泪已奔流。

侯主任是儿科的技术骨干,因而也最忙。从上班换上白大褂以后,她的时间便全部被患儿分割。中午不能休息,晚上不能按时下班。饶是她年轻力壮,也常常显出疲惫的神色。

而流感,依然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下恣意蔓延。医院里每天依然熙熙攘攘。儿科的医生和护士,每天只有用不间断的工作,安慰那些不断涌来的家长。

我家两个宝宝属于高烧较为严重的,因而得到侯主任的格外关注。每天,她都在众多患儿的围困中至少两次到病房来,详细询问宝宝们的情况,然后认真检查,根据孩子的情况调整和增减药物。肃穆的神色,掩盖不住她慈祥的目光。每一次,她交代我们怎样陪护时的反复强调,都让我感到遇到她的幸运!

邻床住的,是一个刚过两岁的小女孩,秀气,活泼,尤其爱唱歌。流感让她的嗓子嘶哑,每次输液和服药的时候,都会发出嘶哑而痛苦的哭声,拒绝尖锐的针头插入血管,也拒绝必须尝到的苦辣酸甜进入体内。但每次输液后,女孩便会唱起自己喜欢的儿歌,尽管声音依然是嘶哑的。

这歌声,是我家两个宝宝的安慰。他们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啼哭或者因为高烧出现的萎靡,都会在小女孩的歌声中得到鼓舞。我们几个大人,也同样被这嘶哑的歌声感染着,忘却心中的郁闷,甚至忘却连日的疲惫。整个病房,都因为女孩的歌声而温暖

女孩的奶奶是位朴实的妇女,不爱说话,孙女的嘶哑和消瘦,让她焦虑。她常常会把孙女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摩挲孩子的脸,不断地问她想不想喝水,想吃点什么,然后,不顾自己对这个城市的陌生,出去寻找孩子的喜欢。自己,则几乎每顿只吃一碗面条。

那天,朋友送了些橙子给我,因为邻床的女孩不能吃生冷食物,趁着她睡着了,我拿了橙子给女孩的母亲和奶奶。她们谢过了,却并没有吃掉。我听得女孩的奶奶喃喃地说:再过两天,孩儿就可以吃了。

病房里只有三张病床,我家的两个宝宝占了两张。他们的病情,让我们必须有至少三个人陪护,休息问题成了让我们犯难的事。女孩的奶奶似乎看出了这个情况,晚上,便去护士站央求值班护士,看有没有空闲的床位可以休息。她的真诚和执着赢得了护士的同情,也赢得了好的运气。午夜时分,她兴奋地回到病房说,等到了空出的床位,于是抱起已经熟睡的孙女,带着儿媳走了出去。

无雪的冬天更冷。特别是夜里,风声在窗外吼叫,寒冷甚至跟随着前来就诊的人们涌入楼道。而屋里,有一张床可供我们几个人轮流休息,格外珍贵我不知道小女孩她们一家人是否休息得好,但她们空出来那张床留下的温暖,去直抵我的心里。

早晨见到她们回来,我的心里充满歉意和敬意。女孩的母亲和奶奶却说,你们的孩子更需要好好照顾。此后的五天,她们三口人每天夜里都是在外面“打游击”找住处,把女孩的病床留给我们休息。

那天晚上,已经快九点了,我看到侯主任还在医办室,她的身边,尚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等着就诊。她的神色依然是肃穆的。等她把所有的病人处理好,已经十点多。

“是连着上夜班么?”我问。

“不是的,今天病人多,下班时正好又遇到来就诊的,就一直忙到了现在。”她快速整理着东西。看她急切的样子,我以为她有急事,便道了晚安,然后看她急匆匆离去。

护士来病房为宝宝们换药时,我说起了侯主任工作到十点多的事。护士说,这些天,侯主任加班是经常的事,难为着,她也是刚刚出生六个月宝宝的母亲。

我突然感到一种震撼,一个哺乳期的母亲,把自家孩子的期待留给更多心怀期待的孩子,这是怎样的境界才能做到的!

外面,阑珊的灯火下,行人都裹了厚厚的衣服为自己抵御寒冷,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刚刚融入回家人流中的身影。

走廊里又传来杂乱而急切的脚步声,又一批家长带了孩子过来。两名值班医生和几个护士又忙碌起来。白衣飘飘,让我联想到整个冬天未曾见到的雪花。此刻,这些如雪的白衣装点的,恰是一个冬天缺少的风景,更有那些风景中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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