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揉进了烟火气息的温暖 伴我度过了那段流金的贫寒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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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再度绿江南,时近清明,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各类时令糕点也已纷纷登场,让人驻足。此时此景,不禁想念起少时家里母亲做的青团。

每年清明前后,母亲都会张罗做些青团。庄户人做青团,既有迎春追思的意义,更是因为清明节气后要春耕春播了,都是力气活,需要有些耐饥的食物保持充沛的体力,青团既符合时令又兼顾劳作,是个极好的选择。

做青团并不简单,很繁琐,并不像时下一些小清新们摆个厨师机,弄个小烤箱,一时半伙就鼓捣出一些小甜品这么容易。从准备料材到出成品可以算是个小工程,耗时费力,还得有一定的技艺支撑,委实不易。

好的青团一定要用刚长出来的青艾草,嫩嫩的,闻起来有一股青草的清香。庄户人也把它叫草头,能够清凉理气血,逐寒湿,防疫气,《本草》载:“艾叶能灸百病。”用青艾入食物,既揉入了春天美好,又有利身体安康,实是勤劳庄稼人的朴实和智慧的闪现。

总是趁着天空晴好的日子,母亲会去挖青艾,幼小的我拖着竹篮跟在后面。田野里满目翠绿,生机勃勃。马兰头、野菜、紫云英都在疯长,野蜂在油菜花上飞舞,花蝴蝶停歇在青青的豆苗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春风温柔地抚过脸庞,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母亲在不紧不慢地挑选中意的青艾,我自顾自地在田野里捉蚱蜢。等玩累了,母亲挖的青艾也够了。

青团的主料是上好的糯米。糯米不是主食,只有比较富裕的农家才会常备,我家世代贫农,记忆中需要用到糯米时,经常是用籼米向邻里勾兑的。兑换来的糯米母亲先要淘洗干净,薄薄地铺满一张竹匾,放在廊下阴干,不能曝晒。等水分干七八分的光景,母亲把晾干的糯米收拢到竹篰准备磨粉了。

大队部建有磨粉的小加工厂,可以磨米粉,也磨面粉,还捎带着加工馄饨皮和挂面。家里离磨粉加工厂约莫4、5里地,母亲背着10来斤的竹篰走着路去,我自然也跟随着。村道两旁平铺着大片待耕的农田,有牛儿在悠闲地吃草,放牛的农夫躺在向阳的土坡上,脸上盖着草帽闭目养神。路边的沟渠里水流潺潺,绿藻荡漾,间或有鳑鲏欢快地游弋。

近处的河浜里有懂事的半大小子三五成群在摸螺丝,清明前后的螺丝可是时令河鲜,绝对是农家的主力菜。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功不可没。母亲步子迈得很快,我只能一路蹦跳跟随。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大队部后面的加工厂。加工厂是两间平房改建的,安放了几台磨粉机,轧面机,显得很逼仄。母亲放下竹篰,一边和早到的相识村人打着招呼,一边等着工人来过称加工。我早已蹲在轰鸣的机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工人忙活,往往看得出了神。要等母亲背起磨好的米粉,来把我牵走。

磨好的米粉拿回家,重头戏才要开始。母亲把洗干净的敞口陶盆拿进堂屋里,在两张长条凳上摆放安稳。那年月这种粗制陶盆家家户户都有,腌个菜,腌个肉,裹个粽子都用得上。母亲要用它来团粉了,先前挖来的青艾焯水捣汁,兑水倾入米粉。团粉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10多斤的米粉要在陶盆里揉搓成紧实的粉团,委实不易。水温,水量,揉搓的力道,频率没有厚实的积累是掌控不好的。

母亲自然驾轻就熟,饶是如此,也是中途停歇了两回。粉团已经立在陶盆里,可以捏青团了。桌上已经放好两个粗瓷大碗,一个装着细腻的红豆沙,另一个装着切得细碎的咸菜,笋,豆干。除了豆干都是自家地里出产的。那时光除非有正经用途,庄户人家一般奢侈不起肉馅。母亲娴熟地揪下一个个小粉团,捏成中空的窝头模样,撑满馅料后封闭开口。做好的青团摆在绿绿的粽叶上,放上蒸屉上锅。

灶塘里早已燃起熊熊火苗,柴火在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沸腾,青团的清香混合着杉木锅盖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飘荡。趴在灶台上的我满脸的急不可待,不时砸吧着嘴。终于捱到了开锅的那一刻,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个青团放我碗里。我猴急的张嘴就咬,烫得直吐舌头。母亲做的青团皮薄馅多,糯性实足,一口下去就咬到馅料,幸福全在脸上。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青团,曾经有一次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结果吃得伤了胃,上了医院,长大后一直被母亲调侃。

岁月匆匆,往事随风,母亲已多年不做青团了。市面上各种糕团也是极为丰富了,青团作为传统时令的符号,已经弱化,常年都有。只是这种外表光鲜亮丽的青团再吃不出曾经的味道。

是一种揉进了烟火气息的温暖,伴我度过了那段流金的贫寒时光,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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