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蛇蜕是一次疼痛 也是一次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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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我带着儿子去浮戏山玩儿。沿着公路向上行的时候,突然,前边横了一条鲜绿的小细东西,近视眼又好奇心重的我,走近些认真辨认,“这是一条蛇”!我立刻没命地往山下跑,跌跌撞撞,魂飞魄散。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气喘吁吁,上气难接下气,我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莫名其妙地,泪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哗哗一个劲儿地流。儿子意外而惊慌地追了过来,站在旁边,无措地问我怎么了。

是啊,我怎么了?不就是一条小蛇吗?它一动不动地暴晒在阳光下,很可能已经死掉,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我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恐惧。

我想起小时候,我跟蛇,有过两次太亲近的接触。

一次是我七岁时,我家盖新房,大人们忙来忙去,我们小孩儿在门口跑着玩儿。我那时,在跟几个小伙伴分组跳皮筋,对方组把皮筋撑到了肩膀的最上方,我们依然能身轻如燕地跃过、踩下、有规矩缠带。这时,一个大点的哥哥说,你们过来玩沙堆呗,还可以捡到小贝壳啊!小贝壳对我们来说,很新鲜,很少见,吸引力挺大的。于是,我们就听从他的建议,欢快地扒沙子玩儿。阳光下的沙子,外层温温的,泛着灰白,里层凉凉的,是湿湿的暗色。刚扒几下,手中就多了一大片硬实的冰滑,这是什么?我好奇地扯出来,一看,一条黄底黑斑的蛇,它昂着头,咝咝叫着冲我猛扑过来,好像有很多按捺不住的恨意。我顿时吓晕了过去。醒来时,那蛇已软绵了身子,被我八叔挑在一根树枝上。后来听人说,我当时一下子倒了,那蛇被扔了出去,它急急地飞跑,可是被我八叔看见抓住了。小伙伴们慌张地乱喊我,纷纷向我八叔告那蛇的状,我八叔一恼,狠狠摔死了它。几分钟后,我缓缓地醒过来,很久很久,还晕乎乎地,心里瑟瑟直抖。

从那后,我不敢看见蛇,一看见就吓得没了魂。好在,一连几年,我几乎没碰见过蛇,偶然碰见,也是远距离地。

可是,初一的时候,我又再次经历这惊恐噩梦。那一天,吃过中午饭,我和同班的两个好朋友一起去学校,一边晃悠悠地走,一边采些路边的小野花:粉的、紫的、黄的、蓝的,不定睛看它们,会感觉世界压根儿没它们,真发现了它们,会惊叹那么低伏、那么碎小的野花,竟那么美!鲜亮逼人的颜色,造型精巧的形状,真切刺鼻的生青味儿。我们采了一大把,拿在手里,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跑,想要把它们夹到书里面,插到破木头课桌的缝里。进到教室,坐到位子上,我赶快往桌兜里掏书,谁知,随着书本掏出来的,还有一条筷子一样粗细的小蛇。我惊叫着跑出教室,大哭起来。我班女生纷纷出来安慰我,有个厉害的还在教室里痛骂,另有个跑去叫来了班主任。班主任怒气冲冲,大发雷霆,说是谁干的赶快承认,不然,要是被调查出来,有你的好果子吃!结果,那个叫魏群柱的男生颤巍巍地走上了讲台,罪犯般低头承认说是他心血来潮,逗我玩儿的。老师飞起一脚把他踢坐在地,算是惩戒。

现在,很多初中同班过的男生,我已想不起来了,可魏群柱是个例外。关于他,我一直记得,每次想起,都清晰地如在眼前。

浮戏山上,一个准中年妇女的没命狂奔,是怎样不成体统的形象啊?不难想象。画面够囧的。为什么,已经长了这么多岁,这个恐惧依然青少年般健壮如初地存在?是它生命力过于强大?还是我成长中缺失了某些必要的克服?

回首看看这几十年的人生路,有许多个“我”消失了:那蹭蹭几下就爬到树上的“我”,那喜欢唱戏,翻箱倒柜把床单拿出来当披风,把母亲的宽围巾拿出来套脖里当水袖的“我”,,那踢啦个拖鞋去学校,翻墙出去跟辍学女生打牌的“我”,那心不在焉跟着美术老师画素描,慌乱而害羞地盼望男朋友来信的“我”,一个一个地、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在时间的河流里,又有许多个“我”诞生了:那喜欢看书,在图书馆一坐半天的“我”,那认为感觉是最不可信的、觉得现实有时真实如梦的“我”,那愿下功夫、能下功夫去做想做的事情的“我”,那越来越“宅”、习惯沉默不想开口说话的“我”……

这就是成长吧?像细胞不断的新陈代谢,像万事万物的不停运动。“变”才是世界之常。迅疾地与时同“变”,快速更替,有效实践,人生就会抓得住较多的吧?迟钝地在时变很久后才方醒,才顿悟,才调整,黄花菜都会凉了。如果,终生不醒,不悟,不调整,凉的黄花菜也没了。

所以,要变。要变,吸新外,清除外,还应该有克服吧?严格的自律是克服,缺点的改善是克服,以往的恐惧再不能惊扰了,也是克服吧?

我想克服对蛇的恐惧。

有一天,我专门打开百度图片,搜出了许许多多不同大小、种类、花纹的蛇。一阵凛冽的寒意在身体里慌乱游窜,我狠闭着眼,不敢睁。清醒、理性、勇敢,看!我不断给自己提醒和鼓励,终于,我战战兢兢睁开眼,一条条地看,细看,冰凉还在游走,已经没那么慌慌张张了,心神开始趋向平定,恐惧开始一点点蒸发了。

然后,平静下来的我,浏览起关于蛇的文章了。原来,蛇的生长过程中,会经常有“蛇蜕”现象,那时,它会将头撞向有锋利尖刃的石头、荆棘或什么的棱,狠狠地撞,勇敢地撞,直到流了血,皮开肉绽,在那伤缝处,它的旧皮开裂、得以脱掉,新皮得以附体。有时,它的新皮与旧皮相差不大,有时,却甚为迥异,判若两蛇。

一次蛇蜕,是一次疼痛,也是一次生长。

不由地,对这蛇,我升起了敬意。对终于部分克服了恐蛇状态的自己,也感到点安慰。以前,或者现在,或者以后,还有些蛇一样的事情存在着,不闭眼了,睁开来看,慢慢经历那心理上爬来爬去的一切不适,等自己晚来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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