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战友 我们不能辜负这热血沸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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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情感口述

1978年的12月,秦岭脚下城北柳家沟的新洛砖厂内,人流涌动,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一辆辆拉满了砖坯的架子车在砖厂的院子里穿行,一米多高的院墙绕着东边的小路延伸着,院子的最北边是一座四层高的小楼,墙面没有粉刷,刺眼的红砖外露着,在这个灰色世界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西边的山坡上站着一些人,像是哨兵一样来来回回地走着,组成了一道人墙,其实他们的作用就和墙一样,因为这里是一个监狱,只是显得实在破旧了一些。
岁月的长河流淌到了2018年,新洛砖厂的原址上,是一座现代化的文明监狱,宽敞明亮的监舍楼,整齐划一的习艺车间,五米多高的监墙上哨楼林立,电网、红外报警器交织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时间像是一卷无限延伸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地记录着这所监狱40年的点滴,记录着这所监狱一砖一瓦的变化。
老龚队长1984年参加工作,今年已经在监狱工作了34年,有次在餐厅吃饭碰见他,我就向他抱怨上班太累了,他笑了,“就这喊累啊,现在这工作环境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要学会珍惜啊。”他就和我聊起了二三十年前的点滴往事。
老龚队长刚到监狱那年才19岁,那时的监狱叫劳改大队,以烧砖为主业,被小城里的人叫着“劳改窑”。1983年的商州监狱不是很大,押犯五六百名的样子,警察也就80多人,用现在的警囚比例来衡量,完全合乎规范,意外的是年底的时候因为80年代初那次严打,押犯瞬间激增到1100多人,这对于当时刚到监狱,完全是一个“小白”的老龚队长来说,确实有点震撼。
那时的监狱没纳入政府财政拨款,属于自收自支单位,为了支撑监狱的日常运转,劳务项目五花八门,只要能赚钱的都可以上马:烧砖、养猪、修车、种菜、外劳出去挖地基。凡是能筹到钱的办法都想了,就这样还常常不能按时给警察职工发工资,如果值班期间碰到外劳罪犯脱逃,再扣带队警察几个月工资,一家老小的日常生活都成了问题,也影响到了年轻人的成家立业,小城人都知道商州监狱警察职工待遇不好,以致于男性警察职工找对象都困难重重。这种情景直到1997年后监狱警察纳入公务员编制,享受全额财政保障后才有所好转。
那个时候没有倒班换休这么一说,基本上一年365天全年无休,而且人人必到,因为监狱基础设施落后,人防是防止罪犯脱逃的主要手段。那时基本上天色微亮就得带罪犯出工,警察早饭午饭也是轮流回家吃,收工时间是由天色决定,天色暗下来实在看不见了才可以收工,一天两头不见太阳,日常生活和井下的挖煤工人没什么两样。为此,一位警察很幽默地写了一首诗调侃道:
我们过着月亮光光的生活
清晨,出门时
树梢上挂着光光的月亮
晚上,回家时
屋檐上的月亮光光。
当时唯一可支配的自由时间就是如果不逢晚上夜班可以在家休息,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碰上晚上下雨,半夜三更起来进监带着罪犯给砖坯搭架子挡雨也是常事。休息变成了一种很奢侈的机会,也因此当年妻子对老龚队长抱怨颇多,因为好几次老龚队长换班回来吃饭,坐在椅子上端着碗吃着吃着突然呼噜声就起来了,饭碗也就掉到了地上摔成几瓣,还冒着热气的面条洒的满地板都是,妻子不止一次的说他,你这是上班哩还是要命哩,咋不见你对家里的事这么上心?可是不管妻子怎么说,老龚队长只是笑着吃完饭又进监区值班了。
更苦的是去外地蹲点追逃,曾有几次追逃蹲点的地方位于秦岭深山里,又时值寒冬,一夜之间大雪封山,满目皆白,又困又饿,再逢道路不通,过年都回不了家。
听着老龚队长的叙说,我们现在确实赶上了好时候,比如在年轻人找对象这方面,监狱警察已经深受小城人民的欢迎,也经常有人给新招录的年轻人介绍对象。监狱人民警察这个称呼带给我们的不再是辛酸和无奈,更多的是保障和权利,是自信和尊严。
陈哥是2006年参加工作的,也是我们单位第一批通过公务员考试加入到这个集体的民警之一,回想起这十多年的从警岁月,他用了两本小说的名字给我作了概括:《暴风骤雨》和《山乡巨变》。如果说老龚队长是改革开放后国家监狱体制改革的见证者,那么陈哥应该是新世纪监狱改建扩建的亲历者。
陈哥对我说,刚到监狱时,印象最深的是那条绰号为“水泥路”的狱内主干道。此“水泥路”并不是我们常见的用混凝土砂石浇筑的那种硬化了的道路,而是路如其名,就是水和泥组成的道路。那几年正赶上监狱改建扩建,各种基础设施同时上马建设,整个监狱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可见砂石、水泥、钢筋和工程车辆,狱内的主干道还没有规划好,只能走临时整修的土路,要是逢上下雨,那真是锻炼小脑平衡力的最佳时机,路上铺的土又粘又滑,稍不注意,就是一个大跟头,所以雨天上班的时候,大家都穿着发的长筒雨靴,虽然不怎么美观,但是重在实用。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有雨靴发给我们,只是苦于这个过气的“英雄”无用武之地罢了。
那时候的监狱各项基础设施都很落后,监狱的监墙只有东边靠近路的一段,西边没有监墙,直接依靠山坡的斜度作为防护,罪犯出工时相互手拉着手,以此作为防脱逃措施。罪犯习艺车间的环境也不是很好,只有三个相对来说比较规整的车间,其余的是用原来红砖监舍楼改建的,因为楼层主体结构的限制,整层楼被分为几十个小车间,格局就和筒子楼一样,现在的我们可能很难想象这样的车间,怎么组织生产,怎么确保监管安全,可是,我们的前辈们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了
2006年投入使用的监舍楼是那个时期监狱最为现代化的建筑,四层高监舍楼外贴着白色的瓷砖,房顶用红色琉璃瓦装饰了一圈,显得很是雅致。楼层采用对称的设计风格,一层楼分为两个监区,最中间是警察办公区,两边是两个监区的监舍。整栋楼坐北向南,采光极好,很是宽敞明亮。与此相对应的是罪犯习艺车间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前后五年间先后修建改建了四个车间。2009年,所有罪犯搬进了新车间,监狱西边的监墙也已修筑完成,实现了全监狱的监墙合围,那座见证了监狱30多年历史的老旧红砖监舍楼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从此,他像一个年迈的父亲一样,静静地矗立在北监墙外,风雨无阻的守护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孩子”,看着它在时代的潮头上茁壮成长。
小徐是2017年通过省公务员考试来到单位的,1994年出生,真正的90后。小伙子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青涩,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如果再戴上一副眼镜,标准的大学生模样,不穿警服,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警察。
当我问及上班一年来的感受时,他想了想笑着说,他虽然在商洛生活了20多年,也时不时听人提起商州监狱,但直至到单位报到之前,还真不知道商州监狱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受到小说电影的影响,他对监狱的印象一直是比较负面的感觉,第一次走进单位大门,看见的就是那片整齐的花园,旁边是一个用四米高的钢丝网隔离出来的标准化篮球场,报到后听政治处的同事讲,监狱还有健身房、乒乓球室、台球室,业余时间可以去放松一下,听得他心中窃喜,这难道真的是监狱,跟想象中貌似不太一样啊,看起来一切都挺好,很不错,并没有那么糟。
说起第一次进入监管区的感觉,小徐说他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没什么不同,一切都那么新奇,似乎有一层神秘的面纱被自己徐徐揭开,那天的情景他至今仍记忆犹新,进了AB门后一眼跃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平整的操场,南北相对的四个篮球架组成了两个篮球场,操场北边是一栋白墙红瓦的监舍楼,进监的主干道旁是一片修剪的整齐如一的草坪,草坪中长着几颗一人多高的国槐,树枝被修剪成一个流畅的圆形,远远望去仿佛一顶墨绿色大伞。靠近道路旁有两三株月季花正盛开着,红白相间的花瓣看起来分外宜人,这方天地的种种景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间秘境,如果不是过于安静的话,夹杂上一片孩童的读书声,一定会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学校,绝对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一个监狱。
也有不适应的地方,最让小徐无法理解的就是不允许手机进监这一条:他们这一代人是和互联网共生的一代人,手机几乎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所以他总是想不通为什么监狱有这么“奇葩”的规定,后来时间久了,听前辈们讲了很多,他明白这项规定是出于监管安全的考虑,也就慢慢释然了,毕竟当个“低头族”也不怎么光彩。
除去通讯限制这一点,更大的挑战是如何尽快进入角色,进而成为一名合格的监狱人民警察。初进监狱时,小徐看见罪犯还有点发怵,总感觉没有一点安全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习惯了,不再有畏惧的心理,也就逐渐找到了工作节奏,但是上班时心里总有那么一根弦绷的紧紧的,尤其是上夜班的时候,虽然值班室电脑上有监控,可是只要外边有个什么响动,他都会情不自禁地跑出去看看,有时自己都觉得有点神经质了。就是这种过度的敏感得到了师傅的高度肯定,用他师傅的话来说,警惕性高是监狱警察必备的素质,更是监管安全的前提和保证。
老龚队长、陈哥和小徐,我很想用“忠诚”来形容他们,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在狱内巡逻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滴水成冰寒冬深夜,在天色微亮的黎明,他们是那样的平凡和普通,就像是一朵花之于一棵树,一滴水之于一片海,有时那么的卑微,有时却那么的高大,他们是一名警察,更有着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多重角色,我见过好多同事感冒发烧依然“轻伤不下火线”,打完点滴就进监值班,也见过孩子生病了依然坚持在岗位上的同事,他们有过抱怨,他们也发过牢骚,虽然愧对家人孩子,可在许多同事眼中,自己最称职的角色绝对是那道身着藏青蓝的身影。我想,他们的行为、他们的担当应该是最值得赞美的“忠诚”。
亲爱的战友,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平凡而光荣职业,就不能辜负这精彩纷呈的时代,不能辜负这热血沸腾的青春,让我们一起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坚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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