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了那些过往 我想起了流年

  • A+
所属分类:生活记录

每天来来回回穿梭在路上,急匆匆、忙碌碌,还没来得及慢下来看看路边绿油油的麦田,突然发现,麦子黄了。
金色的麦浪,飘扬着麦香,也飘扬起些许流年的时光

一起疯过
那是一个麦收时节,下午放学后俊芳和我回了一趟家,返校时途经一片麦田,忘记是谁提议了,反正是偷了一书包的麦穗。回到学校,招呼了住校的几个玩伴,捡了柴禾,趁着夜色在她的宿舍里烧起了麦子。边烧边吃,边吃边抢,边抢边笑,边笑边闹……一时间屋子里好像炸开了锅,烟也越来越大了,呛得不行,就打开了窗户。“弹尽粮绝”之后,意犹未尽的我们依然沉浸在快乐里。
有人提议打开门让烟跑出去更快一些,然而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们彻底傻眼了,那个白白胖胖的校长竟然就站在门外,愤怒地盯着我们每一个人,样子真的是有些怕人。我们都傻了,一个个愣在那里,不敢动,也确实动不了,像是被钉子钉上了脚,挪不动半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窘相。至今想起当时的场景,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每个人都成了黑鬼,嘴巴黑黑的,扎了小辫竟然还长了胡子;脸上黑了吧唧的,被校长一惊吓,冷汗热汗一起冒,随手一划拉,抹得脸上一道一块的黑灰;手全是黑乎乎的,有个叫玉红的还攥着吃剩的半个麦穗,大约是为了毁灭证据吧,一个劲地往身后藏,后来干脆塞到了裤腰里,那时应该不知道豆腐西施杨二嫂吧?却也学了她往裤腰里塞了。
悲催却也没能挡住快乐。校长把我们都拎到了行政办公室前面,挨个站成一排,一通批评加教育下来,我们把头低了再低。等到校长口干舌燥,实在累得不行了,我们也得解放了。逃离开校长的视线,我们都笑得有些诡异,像是一群在夜色中游荡玩耍的小鬼。

那满满的麦香
适逢大集,母亲托人捎来两样东西:一个白色的方便袋,里面装满了笨鸡蛋;一个小布兜,鼓鼓的,看不清里面的内容,只是满满的。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我有些吃惊却并没感到意外:里面装满了一粒粒胖胖的、鼓鼓的、绿中泛黄的麦粒,一股清新的麦香扑鼻而来,我禁不住抓了一把放进嘴里,真香啊!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准确的说应该是从记事的那一年起吧,每年麦子将熟的时节,母亲都会挑拣饱满的麦穗,回来精心地洗净,放在大锅的篦子上蒸,等到浓浓的麦香飘满了整个小院,麦子就算是蒸熟了。接下来的工作更是繁琐,母亲会找来簸箕,把蒸熟的麦穗放在簸箕里来回搓,直到把麦粒都搓下,然后,母亲再把麦皮、麦芒什么的都拣出,等到簸箕里只剩下绿盈盈、胖乎乎的麦粒了,母亲还在仔细地挑拣每一根细细的麦芒……每每这时,我和弟弟都会迫不及待地等在旁边,恨不得马上吃到嘴里,那满嘴的麦香现在想起还是那么诱人!
看着满满一布袋麦粒,我还是有些震惊:母亲年近六十,独自一人耕种着家里近10亩地,还经常到附近村子打零工,每天早晨早早地起床,晚上很晚才回家,等不到“日出”就“作”,“日落”很久了才“息”。每晚睡觉之前给母亲打电话,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正在吃饭,嘴里嘟囔着,话语里却尽量表现得轻松,我知道她真的很累,很累。
我能想象母亲在灯下搓麦粒的情形,这个情形很熟悉,却又很模糊。一样的程序、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耐心,直到母亲确定没有一根麦芒了。不一样的是:如今我长大了,母亲老了。佝偻的身影,是怎样在灯下用力地搓麦粒才会搓下来?昏花的眼神,是怎样在灯下使劲地看才会挑拣得如此干净?满满的布袋,母亲又是怎样在灯下一把一把地装满?
麦粒吃到嘴里,香香的、甜甜的,心里美美的、酸酸的。在这个飘着麦香的炎炎夏日里,布袋里麦粒装得满满的,爱也装得满满的,让我的心满满的,幸福也满满的。

梦到一半
又到麦收季。太阳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来势汹汹,让人喘不过气来。厚道的大地也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卯足了劲煎蒸着大地上的一切,毫不留情。忙于麦收的人们毫无怨言地置身于这个大烤盘中,任凭热气肆意地熏、蒸、煎、烤、热。
我和伯伯汗流浃背,拿着木叉,翻动着聚拢在眼前的小山似的麦堆,汗珠不时地滴落下来,滴落到热乎乎的麦穗上、麦秸上,升腾起一缕缕热气……热,实在是太热了,但活还是要加紧干的。人们总是说:麦收可是要抢时间的,天热是好事,越热越好,趁着天气好,紧了忙地收仓入囤,一年的粮食才算是收入了,一家的口粮才算是保住了,不然一阵来可就糟蹋了。
我和伯伯干的算是麦收时节里最轻松的活儿了,只是负责把爸爸和娘拉回麦场来的麦堆及时地分散开晾晒,也给爸爸和娘继续拉回家的麦子腾个地方儿。最累的还是爸爸和娘,他们把麦子割下来、捆起来,然后把沉甸甸的、热气腾腾的麦秸捆装在车上,一趟一趟地运回来、卸下来,一遍一遍地翻动晾晒,直到晒干、脱粒、扬净,收仓……
我拿着木叉,不停地翻动着,可是眼前的麦堆总是小山似地堆着,爸爸和娘还在一车一车地拉回来。那是怎样的车啊,老牛、木板车,吱吱扭扭、晃晃悠悠地拉着,真慢啊,太慢了,木板车拉东西也少,怪不得总是不停地拉,却总也拉不完。
终于可以歇歇了,爸爸坐在沙发上,很清楚地可以看到那沙发靠背起了皮,斑驳着岁月的痕迹。爸爸的衣服湿乎乎地贴在后背上,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大,直到顺着眉间的“川”字流下来,流到脖子上,继续往下流。“爸爸,我给你买辆拖拉机吧,老牛车拉得太慢太少了。”我站在爸爸身边,“我现在上班挣钱了。”没等爸爸表态,我又补充了一句
“咣当”,风吹门动,梦醒了……我缓缓地睁开眼,没有爸爸,没有起了皮的沙发,没有老牛和破车,也没有冒着热气的麦堆,眼前竟然什么都没有。爸爸还没有回答我,梦就醒了。
麦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日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来去之间,流年这样匆匆,它去哪儿了?那些行走在夜色中且行且乐的“小鬼们”呢?那个搓了满满一布袋麦子却找不出一根极小麦芒的母亲呢?如今早已经戴着花镜了。那个眉头拧成“川”字,却一脸坚毅的爸爸呢?还有那个起了皮的斑驳了岁月的沙发呢?梦到一半就都没有了……如果梦一直不醒来,那该多好
麦子黄了,那些过往,我想起了流年。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