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了夜晚 所以太阳永远在前方领路

  • A+
所属分类:哲理故事

我时常听人说,也偶尔会在书中看到,有的人三四岁就拥有了记忆,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遥远的过去,记起三岁那年的一个午后,深蓝色的头顶上,静静地躺着几朵白色的云;一只瘦小的蚂蚁在后院的角落里兜兜转转,迷失了回家的路……想起那年庄稼的收成,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雨……我想这些人即使不是极度聪明之人,最起码也应该是幸福之人,他们拥有极大的脑容量,享受着生物种群天然的优越性。
但我做不到,随年龄的增长,幼时的记忆在不断地衰退。我时常害怕将来有一天我会忘记过去,彻底告别那个原来的自己,那些享用一生、感恩一生的日子,那些熟悉和温暖的名字,那些可爱的心碎的人和事,那些属于风、云、彩虹、霜雪的秘密,那些属于昨天的味道。忘记它们,我的内心是不舍的,是痛苦的。
人刚开始学着走路的时候,往往不害怕跌倒,而当人们学会了,并且精准掌握奔跑的技巧后,却瞻前顾后、害怕跌倒。而对于那些曾经的日子,我们要无时无刻地感恩,无时无刻地忏悔,这是心灵的渴望,是内心的律令。
人是要努力一步步向前走的,但只有记得来时的路,才能走好将来的路。

生活
有一段时间,村里来了一辆大卡车,走下来几个陌生人,他们拿着扁担和麻袋到每家去收柏果,而后便看到那空空的卡车隐没在村头的拐角处。
村里人都觉得奇怪,那常见的柏果竟然成了稀罕物,可以拿来卖钱。于是人们开始忙碌着上山去,上山的人身上总是别一把锋利的砍刀,遇到荆棘丛便清理一下路况。柏树枝上长着毛茸茸的刺球,打着骨朵儿,隐藏在刺骨朵旁边的便是那一打打似豌豆大小的柏果。人们把柏树枝砍断,放到地上来摘,由于柏果较小,摘时手指难免会碰到果实周边的刺,扎出血来。摘完柏果的树枝,我们把它留给山羊,山羊不挑食,是愿意吃柏树枝的。山羊吃剩下的,我们拾回去,当柴禾。
除了柏果,外面的人也进来收橡子,价格也贵一些,一斤能卖上几毛钱了。橡子是栎树结下的椭圆形果子,成熟后会自动从树上脱落,个个头上都戴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圆帽。那时,我经常在中午拿着麻袋在栎树下面捡橡子,橡子显重量,钱也多,比卖柏果划算。桐树是家家常有的,打桐子的季节到了,桐树下就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争先恐后去捡落下的桐子,背着麻袋,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都不嫌累。
后来,外面的人上门来收金银花,金银花是一味解火的中草药,通常长在田埂、山脚、溪水边或荆棘丛里,人们不时从这里走过,留下他们的背影
再到后来,外面的人进来收“癞蛤蟆”,按个来算,一个给毛把钱,于是人们经常晚上点着灯,去潮湿和腐臭了的墙角寻“癞蛤蟆”,用火钳子把它们一个个夹进木桶里,贴上标签,拿到市面上,卖给那一个个的商贩。
生活啊,生活,若你有了盼望,仿佛所做的一切,都充满着力量
山路
等过了眼前的三座大山,来到一处群山环抱的山谷,你会遇见静静流淌的一条小溪,沿溪坐落着一个村子,那里就有我的家。
走山路,是小时难忘的经历。那时,回家的路是漫长和艰辛的,沿着杂草丛生、林木葱郁的山体努力向上,尤其在崎岖陡峭的上坡,爬到半山腰,身体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拉住,每向前一步就能感受到全身向外发出的热量信号,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才能上一步,却始终看不到山顶和家的尽头,每次都尝试用一个渺茫的目的地来缓解自己身体和内心的困乏,两脚努力向前,身体向前,心向前,希望就在前方,家就在前方。而每次的下坡路便是身心的一次解放和喜悦……
近些年来,家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村里的公路通向了每家每户,人们已经习惯不再走山路了,可我每次从外面回来,总不由得要去走那条小路,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那种双脚与不同路面接触的经历,此刻想起是难忘的。泥路、石路、田埂、荆棘丛、林间小道、山坡……你都已走过,还会害怕未来的路吗?答案已在心中。
难忘的一次上学经历
那一年冬天,我们邂逅了一场久违了的大雪,在心中留下了属于雪的永久记忆。
人们一开始是幸福地打开大门迎接雪的,可它的到来却是没有节制地奔放,一个月都没有停下,仿佛要一次释放掉它所有的力量。到最后,它留给人们的痛苦要比幸福多一点,那一年的麦子大约都被它带走了
玲珑剔透的水晶球世界,应该是白雪公主降临人间的时刻,但这一切只会发生在童话里。大雪把整座山都覆盖了,并且经过几日的积雪、低温,路面上都结了冰溜子,成了一个滑雪场,走在上面,没有了路面摩擦力的保护,无论是大人和小孩,又都回到了初学走路时的模样。不过,若你喜欢滑雪、溜冰运动,此刻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到处都是展示你才华的场所。但是我不行,虽然我喜欢体育运动,但在滑雪方面,我完全是外行。我走在上面,每一次的站立都是为下一次的摔倒做准备的。
上学的日子,父亲便和我同行,他走在前面,我紧跟其后,我们手里都拄着用树枝做的拐杖,压低身子、蜷缩着,脚打横着走,让手在脚的前方领路,活脱脱像两个小老头。仿佛那一场大雪让我们的年龄和经历差距减小,因而变得亲密,狼狈的我们,一前一后不停地在路面上重复着跌倒和爬起的“实验”,但始终检验不了真理的结果。
在一次次的跌倒实验中,我的手脚、全身早已失去知觉,变得麻木,衣服上的积雪已没有力气清理,任它融化,浸入皮肤、血液。额头的汗水不断地流到眼睛里,和泪水汇合。父亲始终在前方,拉着我的手,那年,父亲已40岁,近距离地看着他在雪地里摔跤、打滚,他的身子骨肯定也不好受。而看到他人到中年又回到第一次学步的窘况,又不由得在后面哭笑不得。就这样,我们学着走了一日白雪的路。
时至今日,我仍忘不了那一日的路,没有什么能比它更亲切的了。我有点留恋那时不停跌倒和爬起的感觉了,我不会忘记全身僵硬时泪水与汗水的交融,我不会忘记父亲,我要感谢父亲,感谢你始终在前方领路。

山谷
水是最惹小孩子爱的了,平日里,堂妹、表弟和我经常约着一起去山谷,谷底有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我们到那儿约见的就是溪水。
在小溪里逐水是难忘的。我们都脱掉鞋,光着脚丫跳进溪水里,溪水刚刚没过脚踝,深处也只到膝盖。溪水从两侧的山上流下来,清凉凉的,挠得脚丫痒痒的。水底沉积着许多可爱的物件,有落叶、松球、水棉、沙石,水里的石头都显得乖巧又玲珑,贴着脚掌,轻轻地,给你按摩一样,很是舒服。那时,表弟总会奔到前面,堂妹随后,我跟在最后面,相互追逐、打水仗。表弟时常发坏,故意用力把上游的水弄浑,这时,堂妹在后面就不乐意了,噘着嘴,故意朝他撩起些水花,而我在后面,就不由得笑话他们。
在谷底,我们除了逐水玩,还经常捉虾和螃蟹。溪水里有很多小虾米,我们一起围剿它们,但它们甚是机敏,身子又小,轻易就钻进水草、石洞或者“隐身”到水里,所以我们常常无功而返。螃蟹是藏在石头下面,一移一个准。螃蟹是横着走路的,受到惊动,它们便一下藏到另一块石头下面了。它们长着两个很大的螯,一旦发现我们不友好的举动,就会昂起两个硕大的螯,向我们示威,雄赳赳的,英气十足。因为经年累月的和螃蟹打交道,我便学会了一项手抓它们的技能:刚开始不要惊动它们,当它们安静下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它们头顶上的两个螯,这样它们就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乖乖缴械投降了。
小时候的我是残暴的,我行使了太多属于人类的特权。我经常把捉起的鱼虾给无情地处死,暴晒于强烈的阳光之下;经常蛮狠地把螃蟹的两只螯给卸掉,弃之山谷,然后哈哈大笑离去,其间丝毫没有顾及它们的感受,更没有经过它们的允许。现在时常想起,还不寒而栗,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儿时的玩具
小时候,小石头是我最亲密的玩具,我经常在闲暇时间,沿着门前的溪水边去捡那些漂亮的石头。每次雨季到来,门前的小溪就会涨水,漫过之前的河床,水流哗哗,欣喜地奔到任何它力所能及的地方,去问候每一个能够朝夕相伴的朋友
我喜欢小溪涨水的时候,此刻,它是勇敢的,它敢于打破自我界限,重建自己的城堡和人民。可是,我也衷情于溪水落下的时候,它像熟悉的亲人,像母亲,是平静的,容易接近的。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我可以沿着溪水边溯游而上,精心地去挑选那一个个被溪水扬弃到一旁的小宝贝——可爱的小石头,去实现那个内心蓄谋已久的不劳而获的小阴谋。
石头在溪水的冲刷下洁净得如光鲜的乳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白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青色的光。在此刻,那些本来属于天宫的可人的“宝贝”,不知道由于哪个不留心的天神,一不小心让它们全部流落到民间,便宜了我。
我对于钟爱的石头,要求很高。我会挑选一些大小适宜的,小的如大拇指头盖似的,外表光滑、柔顺,放在手掌,俨然有珍珠似的高贵。大一点的如手掌大小,再大一点,我的心里就不能接受了,不过,在我的心中,我更钟爱小的。那时,如果捡到一个漂亮的小石头,心里可开心、可骄傲了,总想飞奔着去告诉每一个朋友
虽然,这些小宝贝总喜欢和我捉迷藏,可聪明如它们却每次都无法躲过我的火眼金睛,哎!它们该有多么的生气啊。我把它们粗鲁地放进衣袋,而后开心得像澳洲的小袋鼠一样,蹦蹦跳跳地离开。这些小宝贝由于遇到了家人,也开心地奏起动人的轻音乐,一切都是热闹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小偷”了。

迎接雨天
红砖、绿瓦、梁、柱、椽等中式建筑元素是多么地让人感到亲切啊,小时候,我就住在这样的建筑里,不知道有多少次,我为建筑师的精巧设计而痴情,惊叹于人类的智慧,为之神往和陶醉。
由于是绿瓦依序整齐排列形成屋脊,瓦砾与瓦砾间难免存有间隙,晴天的时候,大胆的阳光沿着缝隙奔到屋里来,形成条条耀眼的光束,就像搭建起的一个舞台。但遇到了雨天,情况就不妙了,若雨来得大且急,雨滴就会理直气壮地从瓦砾的缝隙里落进屋里来,所以悄悄告诉你下雨的,除了屋外面给与你的视觉和听觉感受外,就是屋顶漏水的消息。
一时间,全家人都急匆匆地去找漏水的地方,或在瓦砾缝隙里夹一层塑料,让雨水不易渗漏,而是沿着屋脊顺流而下;或是在漏水的屋顶下面放上一个木盆,迎接着经过重重“磨难”而倔强不屈服的雨水。那是难忘的与雨水抗争的经历。
同时,下雨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在屋檐下面放置一个大木桶,蓄积雨水,作为生活之用。小孩子们也喜欢用双手去迎接沿着屋顶落下的水滴……
雨后劫难
夏季,一场白雨过后,天气会变得格外清新和怡人,仿佛是那一场雨融化了夏姑娘内心的怒火,以平静的心态包容着人间的一切。我时常会在心里感谢着夏日的雨,是它赐福于我,让我在火红发烫的日子里时常想起岁月的静好,想起头顶那时常响起的风铃声,那是和秋天之间 “契约”的一部分,同样也是属于夏天的。
夏雨过后,心情亦是舒畅的,内心的躁动随着雨水的滋润变得柔和。那时,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变了,生活中目之所及都闪着灵动的光,那是在炙热的日子里忽视了的、难以言说的欣慰与感动。人往往是这样的,眼中的景象是内心的一面镜子,换一番心境又是一番崭新的天地。可是,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却无视着生命,双手沾满鲜血……
我不能忘记雨后初晴野外发生的一切,满眼的蜻蜓在我的头顶上飞舞着,不时地画着圆,留下美丽的弧线。我记得它们在离地不高的空中不停地盘旋着,在我眼中、脑袋里不停地盘旋着,不停地发出翅膀摩擦气流的窸窣声响。孩子们眼中的美是模糊的、简单的,也是贪恋和嫉妒的。为什么,为什么空中是属于它们的了,为什么它们能在空中舒展起美丽的翅膀了,我在心里不停地问,不由的一种不满便涌上心头。孩子们是易怒的,当一点点不满的情绪染上心头,立刻就在行动中展现了。那时我经常拿起长鞭,向着它们的位置不停地挥舞着,在空中拉出一条恶狠狠的光亮,我是想要把它们一个个都打下来的,仿佛这一切都能使我快乐,我想要看它们在我的无情暴力面前承受着生命之轻,看它们在地面上痛苦挣扎和向我祈求的无助,快乐便建立在随心所欲的专制之下。儿时的我经常是残忍的,我不敢说假话。
在那一刻,无数个无辜的生命在我伸出的魔爪之下走向了毁灭和尽头,我看着它们的身子在空中已失去重心,它们的翅膀已没有了此前的光泽和英姿,像一片片天真的雪花被无情地抛向地面……
我不敢忘记,它们那额角凸起的似绿豆大小的眼睛投递过来的目光。我也不敢忘记,那时天边云彩的颜色,是染着血的红色……

吃水
那些年,人家吃水都是要打井的,所以谁家要是有一口好井是多么让人羡慕。村里的第一口好井,已有好几百年了,人们只知道他们祖先那一代就有了,可它具体的历史没有人知道。
那口井背靠着山脚,每日活水都源源不断地沿着山体流下,即使在最干旱的那些年,水井都没有干过,村里上了年纪的人经常这样说。因为是山水,井水是清凉可口的,没有受到上面生活的污染。村里的人都乐意到这里来取水、用水。
那时,爷爷便经常肩挑着扁担和水桶 ,到这里来打水。爷爷用绳子一端系着水桶顺进井里,双手左右摆动着绳子的另一端,然后猛地向下一俯冲,顺势往上一提,井水就装满整个水桶了,接着便缓缓地从井底把水桶拉上来。我站在爷爷旁边,学着爷爷做。我从井口往下看,水很深,我总会好奇地问爷爷:“这水有多深呢?”爷爷也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只告诉我,自从他记事起,这口井就从没有干过。
我有时向井口伸长着脑袋,大声叫嚷,从井底传回来的回声清脆明亮,听后捣得心里痒痒的。爷爷总会拉着我的手,说不要靠得那么近,可我偏偏不听,爷爷没有办法,便编出一个故事来吓我,他说井里有水怪,专吃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有好长时间,我就不敢再靠近井口了。
爷爷挑着满桶的水在前面踉跄地走着,山路很静,风儿在吹打着树叶的身子,扁担咯吱咯吱的清响,爷爷的喘气声,却很明晰。
插秧
七、八月份是庄稼人插秧的季节,农民会先单选出一块水分十足、光照良好的肥田来培育幼苗,我们那俗称“水母子”,待半个月后,挑选出一批优质的水母子来移栽到水田里。由于一次移栽得比较多,一家的人手远远不够,赶上哪一家要插秧了,村上的每户都会出一个中年劳动力去帮忙,大家心里都明白,每家单打独斗都是不行的,欠别人的人情,别人才会领你的情。
由于在山地、丘陵地带,农田一般都在山谷,地势低洼、易积水的地方。没有南方平原一望无垠的的梯田,农家一方水田大约在一亩左右,四口以上的人家按人头都承包的有两处以上的农田。
插秧的时候,田间是热闹的,首先闯入耳中的是一阵阵喊牛的吆喝声,“喔喔喔……走走走……过过过……”,鞭子挥舞,铁犁翻开泥头的清响,随之而来的牛的一声惨叫……此刻,已是泥人的大伯光着脚丫子站在犁耙上,左手紧握着一头套着牛头的缰绳,右手挥动着长鞭。他不时弯下身子把田里的石头捡起来扔到田边,泥水不停地溅在他的身上和脸上,他也并不在意,英姿飒爽地在田间来回穿梭。
遇到干旱的季节,田里没有积水,还需从上游水塘里引水,黑色的胶泥水管子似一条巨蟒一样盘旋在山谷的水路上,“水来了,水来了……”,人们大声吆喝着,爽朗的笑声在山谷不时地回响。
铁犁耙过田后,人们就要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之中了。李伯和张伯早已到了外田,正往箩筐里放水母子,不一会儿,就只听到扁担吱悠吱悠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们两个已挑着满箩筐的水母子到了跟前。接下来,就是插秧的环节了,大伙纷纷脱掉草鞋,挽起裤腿,下了田,左右两边的人会插一个木棍拉出一条水平直线出来,水母子被沿着直线依次插入田中。禾苗不能插得太深,每次拿两三株,不要太多。我在李婶旁边,李婶总会给我细心地讲,不时地夸我说:“这孩子手还挺快的。”那时,李家的两个大哥站在两边向田里递水母子,不时地挑逗我:快点,快点,就属你最磨叽了……
插秧不是力气活,就是长时间地弯着身子,可能腰吃不消,不过在繁忙中,对农民来说,并不算什么。每次从田里上来,人人都成了泥人。我时常笑着说,只有下了田,才算是农民。
我记得,小爷家的小黄狗总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旁,此时,它正静静地蹲坐在田埂上,不时地向我们张望。
割麦子
阳历六月份,是麦子熟透的季节,熟透的麦子若不及时收割,遇到阴雨天气,就会大面积倒伏,倒伏的麦子沾到泥土,便容易发芽,这会大大减少麦子的收成。所以,那些日子是万万不能耽误的,人们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地去割麦子,可忙碌了。
你走进麦田,手持着那一束束沉甸甸的谦逊地向大地低着头的麦穗时,你的内心是多么的快乐和喜悦,这是生命的食粮,明天的希望啊!
割麦子不是力气活,而是个细活。麦子熟透的时候,黄灿灿的,麦秆也会变得纤弱,它是害怕强力的,你轻轻地用手一推,它就一个踉跄,来到你的怀中。左手拥着那一束束麦穗,右手的镰刀沿着麦秆的根部平行割去,一刀,两刀,只听着镰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但也要当心,不要让麦尖扎到自己的眼睛。割麦子时需将麦子里的杂草抽出,扔到一边,割好的麦子要整齐地堆放在地上,晚时要捆成束,挑回家。割麦子的日子正值盛夏,也是属于太阳的日子,它高高地挂在头顶上,骄傲地俯视着人世间,却丝毫不敢缺席。弯着腰的人们,腰间备的汗巾从来都没有干过……
割麦子有一把好的镰刀会事半功倍,庄稼人都备着一把好的镰刀和一块磨石,那时,白天在麦田里割麦子,晚上各家各户都不时地传来磨镰刀的声音……

秋播
六月,当农民打完麦子,就又要开始忙着秋播玉米了,买玉米种子、耕地、丢子,这时,农家的牛就要辛苦了,坡上几亩的地都靠它。
一大早,在田间,爷爷已套好牛嘴、缰绳,左手持着铁犁,右手轻握长鞭,嘴里吆喝着开始耕地了。爷爷心痛自己的那一对牛,除非情不得已,否则是不会抽打它们的。铁犁均匀地翻开田间的那一片土地,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奶奶在旁边,不时地从翻开的土地中拾出石头,扔到田边,也不时地把田间的杂草拔掉。我紧跟在爷爷的身后,丢玉米种子,沿着铁犁经过时留下的槽沟,一次三四颗,均匀地撒下。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沿着田间不停地来回穿梭着,踏着脚下的那片黄土地,时间久了,心里会特别的踏实。
等几周过后,一切新生的生命将在这片土地上重生,当你轻轻经过时,就能感受到更多的喜悦和幸福。
烤火
幼时,冬天寒冷的时候,人们经常会在地面上置一个火堆,邻居们总会围坐在火堆旁,烤火。那时,孩子们喜欢把过冬的橘子、红薯干、花生,放在火堆边烤着,由大伙轮流照看着,以防烤糊。过冬的橘子有点凉,放在火边烤一烤
就暖和了,吃起来不咛牙。红薯干在火边烤一下,会更软,吃起来更香甜。花生经火溢出油来,也会更好吃。这些,孩子们心里都很清楚。
妇女们经常围坐在一起,手拿着针线,织毛衣或做棉靴,一切只为了家人和远方的孩子们。她们有时也会拉
一下家常,说一下只属于她们的悄悄话。小孩子们喜欢玩火,经常拿着一个细木棒,在火堆里打来打去的,不时窜出的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遇到此种情况,大人们总在旁边说:“玩火,小心晚上尿床。”尿床是特别让人羞羞的一件事
有一种树的叶子放进火里烧会噼里啪啦地响,像放鞭炮一样,我们那里俗称“襒辣子”,调皮的孩子们经常到外面的树上寻一些回来,不时地扔一片到火堆里,听着它们发出啪啪的声响,可开心了。大人们为此经常训斥他们,可是没有办法,捣蛋的还会偷偷地放。
后来,我时常想起小时候大家围坐在火堆边的样子,有说有笑,吵吵闹闹,心里却很暖,很暖。
采茶
叔家承包了村里的一处茶园,阳历三、四月份,茶树返青,冒出新绿,那纤纤直立着的身子便会探出一个个的小脑袋,轻轻地告诉我们,采毛尖茶的日子到了。那时,一清早,村里的妇女和能下地的孩子们都会来到茶园,忙着采茶。
茶园在山谷处,静静地拥抱着它前方的山峦,绿油油的茶树沿着地形呈阶梯状向上方排列着,像层层缠绕在山间的绿色腰带,美丽极了。清晨,人们刚到茶园,孩子们便高兴地追逐着奔向了最高处。有些茶树很高,孩子们经常钻进茶垛里面捉迷藏,淘气一点的,或是把树上的圆形茶果摘下,在地面上摆出各种形状符号,或是不经意间把茶果扔向对方,然后扮着鬼脸,躲进茶垛里。
我喜欢钻进茶树下,专挑一些又大又粗的好茶来摘,跟着我一起的孩子们,总找不到我的方向。到了晌午,婶子把各人采的茶叶放到秤上量一量,以算工钱。我半天能摘半斤的毛尖茶,在孩子当中算是佼佼者,婶子总夸我“手爪子利索”,我听到心里,可高兴了,也不还口。
采茶的时候,正是一年中阳光最适宜的时候,我经常在午后躺在茶园里小憩一会,嗅着淡淡的绿茶香发迷,仿佛忘记了时间。

养蚕
养蚕是小时候难忘的经历,从砂纸上的蚕卵,到孵化成型的小蚕宝宝,再等它一点点长大、吐丝、结茧,最后飞蛾破茧而出,这一过程每次回想都是那么的温暖
蚕卵是很珍视的,有些孩子们却有很多,我总觉得自己的少,便经常去征求他们的怜悯,孩子们对蚕卵看得很重,都不会轻易给,在我锲而不舍地请求以及搭上自己新买的橡皮或铅笔后,他们才会勉强答应。
对于砂纸上的蚕卵,可要精心地呵护,等过几个星期后,蚕卵就会出现一点小动静,一个个星丁点的小家伙便悄然诞生了。我把它们的家安置在小的铅笔盒里,生怕它们受凉,便在盒底放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觉得它太小了,应该怕冷,便无厘头地做了。
蚕是吃桑叶的,在养蚕的日子里,桑叶可是必需的,于是也便成为孩子们争抢的对象。那时,学校周围的桑树不多,出校门口右拐到背后的山谷下面,有几棵大的桑树,其它的就是零星散落在各处农家的房前屋后。我们几个养蚕人便私下订立约定,划清了各自的采桑区域,即我们口中的势力范围,谁都不允许在未经对方同意下进入对方的区域采摘桑叶。但契约不常是稳定有效的,相互之间偷越边境、私自采摘经常发生,私下里的绞尽脑汁、明争暗斗才是常态,彼此之间的妥协是常有的。“今日的桑叶算我借你的,明日你也要还我同等的桑叶。”我们在互惠互利的日子里度过了那些养蚕的岁月。
喂小蚕宝宝要用嫩的桑叶,刚开始,它们每天也只吃一点儿,只是在桑叶上留下几处零散的小洞,等过个几天,那丁点的小家伙身子就会变长、变大,变成白嫩嫩、肉乎乎的小可爱,胃口也会慢慢变大,之前几天的桑叶量只够一天,也渐渐可以吃一些老的叶子,不像之前那样挑食了。亲眼看着它们一天天地长大,心里莫名其妙地会觉得高兴,每天早上醒来就想第一眼看到它们,看它们发生了哪些变化。
我喜欢亲手喂它们,看着它们大嘴大嘴吞食蚕叶的样子,总想让这一个个不知道满足的小家伙,再吃一点……
蚕宝宝的家是需要人打理的,它们的排泄物是一颗颗小黑粒,每天都需要清扫,不需要你花费太多的时间,用心去爱它们,就会收获很多快乐和幸福。
点木耳
有一年,村里的一户人家点起了木耳,在村头的一块闲置的农田里,搭起一个很大的塑料棚,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耳杆子,我和奶奶时常在农闲时来到这里,给木耳杆子上药,挣一点零时工钱。平日里天气好的话,需要做坡活,抽不开身。
一个木耳杆子大约有一米多长,似碗口粗细,我们每个人的左手边都放有一包木耳药、一袋装满的似指甲盖大小的木楔,右手边放着一个小铁锤。在此之前,木耳杆子已打好横竖几排整齐的小孔,人们把木耳药塞满小孔,然后用木楔子堵住孔口,接着取来小铁锤,击打木楔子,嵌入孔中。
那些日子,外面经常下着绵绵细雨,雨水沿着塑料棚的外沿流下来,落到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漂进来的雨丝不时地落到脖子或脸上,人们坐在铺起的稻草席上,埋着头,不停地重复着手头的工作。但风却很柔和,伴着不时响起的铁锤发出的锒铛声响,仿佛正在演奏一场雨季的动人交响乐,不过,舞台下的听众不会留下掌声,只会滴下额头那一颗颗豆似的汗水。
相邻的人会一起唠些家常,如今年的庄稼收成、圈养的牲口,孩子们的学习和工作情况,也会彼此开一些玩笑、拌一下嘴,比如,“你昨天放牛是不是没有留心,让牛羊窜到我家的麦地里,糟蹋了好大一坨粮食”,紧接着便传来,“那牛本就该卖了,我回去好好揍它一顿”,这说的也都是气话,就给人耳朵子一听的。
那时,按木耳杆子个数算工钱,所以,口头上大家说着话,但手头上大家都舍不得停下。


小时候,对于调皮捣蛋的臭孩子,大人们没辙,就吓唬说道:“小孩子不听话,晚上就会被坏蛋装进麻袋带走,回不了家。”那时候的孩子们都深信不疑。听其他小孩子说,坏蛋浑身都是黑的,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黑色的眼镜,长着一双丑陋的眼睛……
父亲在学校工作,经常很晚才回家。白天一切都还好,可每次到了晚上,若是一个人,我心里就特别害怕,害怕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坏蛋,我就会亮着灯,时刻留心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有时,一阵风来,伴随着门窗的无心的吱吱问候,都会在额头惊起一层冷汗。人常常很奇怪,越害怕越想起,越想起越害怕,恶性循环,反复上升。直到上了床,整个人钻到被子里,掩耳盗铃,一切才会过去。
于是,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不由自主地给坏人贴了“标签”,他是黑色的,丑陋的……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发现,因为有些人站在黑夜里流泪、挣扎,所以有了善良的人,也有了恶俗的人;有了勇敢的人,也有了怯弱的人;有了品德高尚的人,也有了情感卑劣的人;有了积极上进的人,也有了甘于堕落的人……因为有了夜晚,所以太阳永远在前方领路。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