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躺在春天里 如盐着水如绿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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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随笔

1
小学那几年,每每春初雨后,我喜欢在山中行走,松林里浮起极轻极薄的雾,使人鼻翼舒张,身心轻快。那种呼吸于我而言,如同温习母乳,山林对我的这种喂养,将乡愁内化成一种血缘性质的东西。只有在庞大的母性之下,才有纯正的童真,面对整个人生的精神饥饿与情趣干渴,那极轻极薄的童真,始终滴渗着母乳的成分。

2
十二岁的时候,我的忧郁刚刚发芽,如同蜷缩的蕨类,还没有在丰盛的雨季里伸展开来。蕨芽似的忧郁,有着说不出来的可爱,情绪总是封闭式的小题大作,像极了蕨类春初的生命力。那种忧郁,极其自我,是一种挣扎式的自我舒展,而后成年式的孤独,多与周遭关联,不是和平的自我扩张。

3
父亲用斧子劈木头的声音,以及门前泡桐树上啄木鸟啄树洞的声音,都像一颗垂直的钉子,钉在我童年的薄脆的听觉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溅起来,速度不快,方向自由,像我写完作业四处奔跑时,在山湾里踏起的回音。
木匠和牙医,制造出来的笃笃的声音,在我缺失安全感的时候,总会响起来,带来一群马,一群兵,带来一种绵延而又清脆的,"家国"的安定。

4
对联站立在门上的一年时光,大致可以概括农村老式婚姻的历程。姓氏相对,八字一合,便可以糊在一起,撑起一户门面。寡淡的米汤刷几镀,极简的物质连接,却也牢靠稳固,从起初的殷红晕染开,晒很多个日子的太阳,晒得头发花白,吹很多个日子的风,吹得额头褶皱。在这种对偶中,有一些形容词心性相通,恩恩爱爱,也有一些名词性格对峙,吵吵闹闹,是很真实的日子。大风也有可能吹走某一边,剩下鳏寡,单挂在门上,大多会独自把年景过完。后来的对联大都浓墨烫金,象征更多的物质主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以后我的婚联,要用隶书来写,楷书太古板,草书不慎重,还是想让浓稠的甜腻里摄入一点点朴拙。以前的婚姻有很多的弊端,但其中的朴拙与诚恳,却是现代婚姻逐渐流失的钙质。

5
河水比溪水要凉一点;宋朝的诗比唐诗要凉一点;左手比右手要凉一点;倪瓒的画比王蒙的画要凉一点……没有你的被窝比有你的,也要凉一点。

6
网易云的年度报告出来了,我去年听得最多的,是迟子建的《一坛猪油》以及汪曾祺的《受戒》。去年几乎没有怎么看综艺,也不怎么追剧,不过,在考研的间隙里,追了陈宝国和冯远征的电视剧《老农民》,台词掺杂了大量山东方言,印象最深的是——"撕片云彩当擦腚纸",剧情也厚重荒诞,很合我的胃口。
其实蛮想,撕片云彩当擦腚纸。

7
等冬天过去了,我想你在一片山坡上坐下来,我们陷入一片苔藓里,重新散发出草的气味。或者让无数的婆婆纳抬着我们行走,像蚂蚁搬运它们的食物一样。
你可以跟我说说Dior、Givenchy、Chanel,我可以说Kobe、Irving、Harden,我们的聊天不用像榫卯那样严丝合缝,不用依循逻辑和礼数。
我们躺在春天里,如盐着水,如绿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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