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花 ,笔者: 帅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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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哲理故事

早上起来,看见厨房白色瓷砖上有个小生物仰面躺着。它一定还活着,因为它还在动,在晃动着身体,晃动着缆绳,抚摸着触须。它的各种器官都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伤口,但它的行为如此怪异,我既惊讶又惊讶。

众生平等。作为一个在地球上繁衍的生物,不分国籍,没有投票,没有任何异议,赢得万物之灵的厌恶是非常荣幸的。每一个有接地气的熙熙攘攘的小区里,都有新药杀它的叫卖声,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高,每一个腔、每一个音调都铿锵有力,豪放刺激。像回到家乡的英雄一样,他们拼命吹嘘自己的伟大成就,但很少有生物能享受到这样的荣誉。

我讨厌它是因为一朵花。花很美,很迷人,又红又怪,茎嫩又透明,但是没有叶子,所以突然从土里冒出来,毫无缘由地枯萎了,看不见,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与其等着来年它自己出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找到它。蟑螂生命的高峰期,一棵枫树下出现了花朵。树很大,三个人都是伸开手臂,折叠不合适。树根露在外面,像腿一样粗。有一个裂开的洞。我探头去看。又深又黑,似乎没有尽头。里面是空的。树旁有无数坟墓,坟坡早已下陷,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石碑,新的压着旧的,圆的搁在方的。据说树洞里住着一条蛇,很粗,树变细了。这条蛇也不例外。有一天,它溜进附近的一个养猪场偷鸡,主人看见了。过了几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猪卖了,抛弃了养猪场,再也没回来。

我兴高采烈地捧着血淋淋的花束回到家,却被奶奶惊恐的目光映入眼帘,仿佛捧着躺在地下多年的爷爷的森森白骨。她抓起花,毫不怜惜地扔在灶角,叫我洗手。“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草花有毒,所以来草本花。以后别碰了!”

我知道奶奶口中的蚱蜢指的是蟑螂,蚱蜢花就是蟑螂花。我不明白一朵盖得很好的花怎么会是这么俗的名字,就像施被人叫做“病猫”,俗得不可耐。不知道外婆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她认为那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花朵是地下的殷琦造成的吗?有没有一缕殷琦萦绕在属于我爷爷的土地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这么恶毒的名字诅咒这朵花来掩盖我们内心的恐惧。毕竟人和鬼的方式不同,活着的人需要阳的光明护卫。

年轻的时候,我把所有对花的真挚的爱变成了对草和草的深仇大恨,虽然当时并没有和它有过明确的相遇。是夜灵,孩子总是困。

我在那个小身体旁边等了很久,但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伪装自己。当你慢慢靠近,伸出武器的时候,当你以为胜利就在包里的时候,它突然发力,像箭一样射进了一个你永远想象不到,你的武器永远够不到的幽洞。现在,它的头尾尖高,背壳紧贴地面,像一只深褐色的船,两条长长的触须像两只桨一样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动,但船根本不前进。

我蹲下身子,用笔敲击着下面的地面,“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回荡。它像以前一样仰面躺着,但它的长触须划得更猛烈,甚至弯曲起来,像一个钩子循环,像一条蛇扭曲,像一个水波推出线条。它一定感觉到了危险、威胁和空气中的沉重压迫。像手臂一样,他们都抱着胸前有着细毛的六条腿,像守护孩子的母亲一样,他们一起向外拔。它在挣扎,它的声音很凶,它的触角在划动,它的腿在更猛地弹跳。我看不到它的眼睛,但我清楚地知道它眼中的恐惧、无助甚至悲伤。我想起一句话:可怜的东西!

突然就不讨厌了。无数个夜晚,就像威尼斯的小船在漆黑的厨房里肆意穿行。墙上的每一条裂缝,管道的每一条缝隙,都是一条幸福的河。它的触角高高扬起,不停地左右探查,完全不屑于我阻挡前后的追逐。自从我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真正的厨师,我们的战斗从未停止,但它是真正的夏季厨房的主人。

我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想把它翻过来,像背上的乌龟。它需要外界力量的帮助吗?我对惩罚一个软弱的人失去了兴趣,即使它曾经充满邪恶。我想看着它在我眼前逃离,继续它的生活。它的腿曾经多么有力,风在它的船上吹着,水在我耳边溅来溅去。它控制自己脚步的快慢,一切都是那么的随心所欲。但是现在,不管我怎么努力,它也只是侧身靠在宽厚的背壳上,而且也是短命的,很快它又倒回来了。它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力,只能不停地抽筋。船坏了,变成了一艘搁浅的船。这位前笑傲江湖舵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任由他人摆布。

虽然我仍然穿着单薄的衣服,但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秋天的寒意。它的知识感远比人类敏感。玉枕纱柜半夜凉凉的,夏天真的没了。它无法抗拒季节,也无法抗拒自己的生活。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到时候,谁都挡不住自己的命。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我想好好看看。我想知道它将如何面对它所知道的即将到来的死亡。在巨大光线的照射下,它的全身更加颤抖。它的嘴很小,两个短触手紧贴在它的嘴角,像两只小手不断向外拨,仿佛要把灯推回去。我忘了,它怕光。突然,它的背部急剧上升,它坐了起来,完全摆脱了恐惧。两条细长而敏感的长触须伸向天空,像尖波猛波一样舞动着。我没有发现它的眼睛,但我清楚地感受到了它难以形容的愤怒。它在向我抗议,它用暴力行动来维护自己生命的最后尊严。

我赶紧熄了手电,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了好久。生命是过客,死亡是永恒的,每个人都会死,谁不想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尊重死亡,就是尊重生命,尊重自己。谁有权利剥夺死者最后的安宁?对生命的双重热爱会对死亡产生双重崇敬。

生与死是一扇门的利与弊,两者之间没有过渡。我们没有选择生命的权利,也无法拒绝死亡的来临。知道生命的短暂,知道死亡的必然,我们没有恐惧,我们对一切都很自在。

十年前的地震,有人很佩服我的镇定,我回答她:“亲人不在了,一个人生活有什么意义?如果灾难不可避免,我宁愿先死。”我心里一直在想江洋。“我老公和女儿都走了。她一个人还能活这么多年。如果我是你,我就做不到。”当时我觉得自己很勇敢,在爱情里很无私,甚至很伟大。现在我意识到我错了。所谓勇敢,其实就是懦弱。我不想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不敢声称我生活中的苦难。我反而选择了屈服和逃避,把死亡当成了人生的避难所。这样的生活,苍白无力,没有血色。人生应该有更广阔的境界,而我却局限于自己和身边的人,如此狭隘。只有把自己的生活融入到生活的波澜壮阔的洪流中,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不要害怕,每天都要欢欣鼓舞。

我用柔软的餐巾轻轻掀起蟑螂的尸体,送到楼下,放在一个光秃秃的地方。

一粒麦子不掉在地里死了,还是一粒。如果它死了,它会结很多谷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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