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给我的也许就这么多也许将来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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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生活记录

文西是跟我一起值班的水手,皮肤黝黑,身形壮实,脊背有些佝偻,两眼浑浊却炯炯有神,不经意间让人生畏。

我们连续同过两条船,也算有缘。

他话多,说起来滔滔不绝,所以在这两条船断断续续的接触中,我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

大多数的故事都是很平淡的生活,却总有一些触动人心的点让人为之震撼。

平凡的人最可敬,我们都生而平凡。

风雨来临前夕,与其逃避,不如勇敢面对。

文西喝醉了,拱起的肚皮有规律的起伏,整个草房鼾声四起,屋外的蛙声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某个小孩的梦呓,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有大人有小孩都在沉沉地睡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浅笑,似乎都心满意足。

昨晚的party纯属意外,要不是母亲的提醒,他都几乎忘了从小一起玩过泥巴的瑞恩。

母亲说:“那个放着音乐的草房就是瑞恩家!”文西这才回忆起来,大约八九岁的时候父亲把一片椰子林卖给了别人,那家人就是住着这样的草房子,几十年过去了居然丝毫没变,他不由得啧啧称奇。瑞恩是当时草房子主人的儿子,个头小小,穿着宽大而破旧的衬衫不知道是哪个哥哥穿过而留下来的,他们俩经常一起在牛棚边活泥巴捏泥人,衣服上总是挂着牛粪和泥巴,张嘴笑的时候同样都缺了两颗大门牙。

我想去看看!”文西对母亲说。

“正好他们邀请我们去吃晚餐”,母亲不假思索,说的自然而然。

母亲夹着几块腊牛肉就掀开了邻居家的粗布帘子,文西也闪身进去,音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倒是嘈杂的人声小了许多,一个黑瘦的小个子瞥了一眼文西母亲就把目光投在文西身上,文西认出了他就是瑞恩,除了苍老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的,但他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几十年没见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瑞恩先开了口。

“文西,我的好朋友!很高兴你也能来!”文西想要握手,瑞恩却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才意识到这里还不兴握手,也就用力的拍了拍瑞恩的后背。

“今天上午就看到你的车了,很贵的吧?”没等文西回话,瑞恩又接着说:“想想我们以前,一起捉青蛙,一起游泳,一起往牛背上爬,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我儿子都能帮着砍椰子了!”

文西想插一句儿子多大,却脱口而出:“你现在有多少个孩子?”

“六个”瑞恩不假思索,“都不成气候,就大儿子还能帮得上忙,其他的只会疯玩!一群没用的家伙。”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文西分明看到了瑞恩脸上的厌恶,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文西想要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瑞恩接着说:“前几年病了一场,差点死在外边,死了倒好了,不用管这烂摊子,现在做什么都要用钱,一年光电费就要交不少钱!”

文西看到瑞恩几乎全部变黑的牙齿,两点门牙牙缝大到能塞进去一粒米。最底层的人,早已顾不上个人卫生,每天有饭吃有衣穿就是最大的幸福。文西看到瑞恩的几个孩子黑黑小小,都光着膀子光着脚丫只穿一条过膝的短裤,脸上不知是污垢还是天生黝黑,牙齿也变得焦黄,乍一看只剩下大大的眼睛里突兀的眼白。

如果不是当年决绝的离开,这会儿估计也会跟瑞恩一样守着大片椰子林,生一堆小孩,等待上天的恩赐,文西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形。

菲律宾南部雨林潮热,几杯酒下肚更是燥热难耐,文西索性也脱掉上衣,借着嘈杂的音乐把情绪挑到制高点,也就放下了戒备。吃过炒米之后人渐渐多了起来,本来宽敞的草屋显得有些拥挤,小孩儿们在大人中间穿梭,有几个高声地叫唤,有几个趴在地上捡大人掉落的烟头。

这里是文西从小生活的地方,当时一望无际的椰子林里只有几户人家,去最近的小镇要走路加坐船折腾四个多小时,这里穷乡僻壤人迹罕至,直到几年前才修好路通了车,又过了几年才通上电。文西从小生活在完全自然的环境里,渴了摘几个椰子,饿了把椰子砸开挖里面的椰肉吃,十几岁之前的他也跟这些奔走的孩子们一样,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天真的以为全世界都是一样,在这一望无际的丛林里饿肚子很正常。镇上有所慈善学校,没有编制费用全免,文西坚持读了下来,他立志要走出这里,却直到成年之后,他才算真正逃离了这片丛林。

逃离丛林的文西为了生存奔忙,每天的生活杂乱无章,却也结了婚生了子,妻子是镇上小学的一名老师,年长他几岁。他们育有一双儿女,儿子先出生,女儿紧随其后,原本就拮据的文西在有了儿女之后更加穷困潦倒,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做了水手,生活才一点点好转。

他已经很久没回那片椰子林了,每次探望父母,也不过匆匆一面。他很少在丛林里过夜,总会在傍晚之前逃离丛林遛回到城里的家,他有个秘密并不想跟别人讲,他害怕丛林里漆黑的夜晚,还有夜晚里可怕的不知名的虫鸣鸟叫,每次在丛林里熟睡都会做噩梦,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我猜想他一定受过什么刺激,我问他,他不说,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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