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那已经殒没的劈山树下 洒在斜向天空的九块狼牙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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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随笔

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期,我与文化局老局长编纂《胶东屋脊栖霞》。他主内,坐帐指挥;我主外,到处奔波。沿栖霞大地东西百二十里,登牙山、方山五大山脉瞻宇宙之雄伟,涉白洋河、清水河六大水系展风土之人情,孤独一人,或跋入深山寻大山之瑰宝,或涉入农舍采民间之风情。这年秋天,来到牙山北麓,肖家夼村南一座石山的南爿,一棵硕大的古树,突兀屹立,使我久久沉浸其中不能自已。

那颗老树,似一擎天巨柱支起一片碧绿苍穹,六大侧枝水桶般粗,昂首东西南北,似巨蟒凌空翻腾,气势伟岸,虬枝盘转,如巨蟒逶迤蜿蜓。树冠四方八面,有如雄鹰展翅,怒狮昂首,栩栩如生,奇伟壮观。树近十层楼高,如蘑菇云拔地而起,遮地二亩有余。再看那老干,苍黑中泛着淡淡的银青,下细上粗,高约九尺,粗约围半,从那硕大的巨石中间生生地钻出来。两块二尺多高的巨石像铁匠夹铁饼用的巨钳牢牢地夹住树的底部,直楔进树干的木质部,使树干的两面略成扁状,那老树千斤压顶不弯腰,硬是向着太阳,向着月亮,向着星光,向上、向上、向上。

那是一块千把吨重的巨石啊!千百年前遗落在石隙中的一粒种子,生根发芽,吮吸着晨露,咀嚼着霜雪,一丝丝,一缕缕,艰难地生长着,一点点胞核,一点点胞质,缓慢地组合着,艰难地生长着,硬是从那钢铁般的牢笼中钻出头来。它艰难地喘着,艰难地长着,苦苦地挣扎着,去九死而留一生,硬是把那巨石撑得四分五裂,长出一片瑰丽的景色。

快来看呵!九大狼牙怪石竖成一团,斜立于树干周围,酷似莲花中插一把绿色巨伞。巍巍牙山旁,蓝蓝白云下,是那么奇特,那么雄伟,那么壮丽,那么令人起敬。

我久久地坐在古树下,把浓浓的绿荫吸入腹中,顿时迸发出一种挥手劈开山岳,张口喝退江河,顶天立地的巨人感觉,不紧一阵激灵,落下几滴感叹抑或敬仰的泪水。呦,就那么一粒渺小的种子,却造就出劈山倒海的大气魄,可称宇宙之奇。呵!好一棵劈山树!当夜便写成文字编于书中。直至新世纪的今天,游客络绎,不称它真名,惯称它"劈山树"。据栖霞考古专家李元章老先生考察,那树属五加科,落叶乔木,名刺楸。

那是新千年的第一个暮秋,我的第一本报告文学集《辉煌人生》出版后,乘车去爬牙山,途经牙山北麓,跳下车来,步行到肖家夼,去看那劈山老楸,谁知那向南伸着的水桶般粗的大枝竟黑黑的,如一条死蟒,死挺挺地横在半空,树枝上赫然残留着烟熏火燎的伤痕。在一旁砍玉米秸的老农说,村夫看山时,在那大枝下生火取暖,把那大枝给燎死了。

死了也要保留下来,请转告村里人,用檩条把那死枝支起来,这是有名的劈山树啊!看着那焦黑的树干,心底涌起泪的涟漪。

又是一年春风吹。我去牙山脚下唐家泊镇采访,正逢上美国向伊拉克发射导弹,顾不上看电视,求党委派车前去瞻望劈山树。杨书记有些黯然地说,他上任前两年,那树已经毁于野火。我不信,偏要前往。果然,老树没了。九大狼牙怪石茕茕地孑立在石山前爿,默默地指向太空。我不禁黯然伤神,眼望石中焦土像是骷髅脑骨下的黑洞,回首当年奇观大自然的神奇造化,竟毁于愚昧之村夫,不禁悲从心底涌起,大滴大滴的泪珠涌上来,洒在那已经殒没的劈山树下,洒在斜向天空的九块狼牙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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