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不是渐渐到来,而是突然而至的

  • A+
所属分类:情感口述

衰老不是渐渐到来,而是突然而至的。
人如此,狗亦如此。
那天晚上,我游泳后回家,进门时嘟屁来迎接我,我摸着它的头跟它说:嘟屁啊,你不要哀哀地叫啊,我怕你叫行了吧。
近来它衰老了很多,主要表现就是行动迟缓,不似以前有活力,另外表现出对我的极度依赖。有一次我外出一天后回家,它迎接我时哀哀地叫,充满怨念,叫得就像哭一样。一开始以为是偶尔,后来几乎总如此,内心被激发的歉意让我有些烦躁不安,所以,这次在它来迎接我还没开始叫之前,我先声夺狗:好了啦好了啦,我回来了,你不要叫啊不要叫。
它似乎听懂了,停止了叫唤,却有点喘不上气的样子,然后,然后我就看到它倒在地上,腿一伸一伸的,在抽搐挣扎,我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赶紧喊它,抚摸它的颈背,过了一会,它恢复了正常,卧在了自己的垫子上。
这是它的第一次休克。我的心里既悲哀,又惊慌,赶紧给女儿发微信,告诉嘟屁的异常,她回拨过来,问我详情,我告诉女儿刚才这一幕,她就在电话里哭了。
早知道这样,不告诉她好了。
但还是要告诉,毕竟,嘟屁真的很老了,我们也要在心理上做一些准备,关于告别的。
嘟屁到我们家12年,是女儿少年时代的小伙伴,在父亲缺席的家里,嘟屁给了她很多的温暖与寄托,这是无需言说的事实。女儿性格中的阳光温暖,有一部分来自于她有嘟屁。因为嘟屁,她也学会了照顾弱小,我记得在她还在上小学时,有一天我们到亲戚家去拜年,刚好亲戚家有一只小狗,她看到小狗身上有些脏,说,我来给它洗澡吧,然后就蹲在卫生间里给那只小小狗洗澡,擦干,令亲戚很是感动,说没想到微笑这么能干,这么有爱心。
她放学后牵着嘟屁到遛狗角去玩,和其他的狗主人聊天,性格越发开朗大方。
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少心里会有伤,嘟屁是来帮她疗伤的。
嘟屁也是我和女儿之间的话题之源,当她住校的时候,到北京读大学,再到出国,嘟屁成了我的陪伴,但是每次和女儿聊天,必然会聊到嘟屁,它的馋,它的不让梳毛的倔犟,它的各种毛病,以及小伎俩——它每次得到一块骨头之后,费尽心思想把它藏在某个地方样子,真的和怀私情的人没有两样,沙发底下、窗帘下面、书架和门的缝隙里,都是它自以为的安全之地。每当我们靠近时,它的警觉立刻就露出了马脚。这成为我和女儿最常嘲笑它的点。
还有它对着飘动的窗帘定睛守望,似乎在以有限的智商思索是什么神力让窗帘动了。
要我们陪它玩耍时就叨着玩具小猪来到我们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想要出门,就到阳台上放它的颈圈和狗绳的柜子那里去,再发出哼哼声。
食碗里没有食物了,而它又饿了,就扒着碗发出声音来,提醒我们给它喂食。
来了客人,热情迎接,尾巴摇得像扇子。
……
如果没有嘟屁,我们会少了很多笑声。
而现在,我们关于嘟屁的话题更多的是它的健康,它的衰老,少了调笑而多了担心。
晚上和女儿视频,她要看嘟屁。
在视频中,女儿一直在擤鼻子,我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说不是,就是想到嘟屁不好了她就想哭,鼻子就堵住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在一周的假期里回国来看嘟屁,而她的学业那么紧。
深深感叹,一旦人和狗建立了亲密关系,就情同亲人。
想起小区里养了两只狗的邻居,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它们的女主人带它们散步,说起这两只已是高龄的狗狗,她说,这将来怎么办呢,养得有了感情,到时候免不了伤心,肯定是死一只哭一回死一只哭一回。说到这时,她的眼圈就红红地要流出泪,我也被感染得湿了眼眶,完全是情不自禁。
岂只是哭一回,早已经开始哭了,在它们还健在的时候。可以预见的未来,终有一别,先哭一哭也挺好。
这是一场开始预约的告别,虽未有期,但终有时。
因为衰老与死亡终将随时间而至,势不可挡。
前不久在路上再次遇到那两只狗,这次是男主人带着散步,聊天中说到狗狗的年龄,他告诉我,第一只狗狗到他家十四年了,其缘由是儿子考初中时考了一个好成绩,要父母兑现承诺,送他一只狗狗,于是,那只漂亮的才三个月大的小苏牧犬到了他们家。
当年我眼见那少年把小狗抱在怀里,告诉我小狗的性别、名字,少年和小狗都一脸萌态。现在,那狗狗已步覆蹒跚,老态毕现,那个少年已经毕业参加工作,好久没见,可能已经搬出去住了,他的爹妈可能也已经退休了。
时间一视同仁,对任何人,以及他们的狗。
嘟屁到我们家来,是她的父亲给她的一个礼物,一份替代式的陪伴,所以,女儿说自己的愿望是出嫁的时候能让嘟屁做自己的伴娘。
现在就看造化了。
你要对嘟屁好一点啊。女儿对我说。
你出门的时候也要让家里开着取暖器,不然家里太冷了。女儿说。
你给嘟屁买电热毯吧。
你给它买点保健品吧。
你带它去看医生。
……
过了两天,一个电热垫就到了家中,是女儿在网上买的。只是当我接通电源,电热垫开始发热,但是嘟屁仍然喜欢蜷在它的窝里。
你要诱惑它到地垫上来。女儿说。
我笑而不语,她以为我没努力过。
一切陪伴,终成羁绊。一切相聚,最终分散。我希望女儿能懂得,能接受,能顺应。
想起周姐家的凯撒,那是一只陪伴她们母女十多年的喜乐蒂,去年冬天,那一场大雪之后,它因为年老极衰而去世,周姐伤心不已,好在她之前和女儿都做过有关告别的功课,母女俩一起把凯撒埋在它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现在,她去那里散步健身,都能想起当年有凯撒相伴的情景。
虽然是宠物狗,也是一个有灵性的生命,它们不是无缘无故来到我们生命中的,它给过我们陪伴、温暖,最后,也让我们提前做一场有关死亡有关告别的功课,因为它们通常走在我们前面。
一只狗的寿命,大多在12-15岁之间。家里的书架上有日本绘本作家高木直子的漫画《我和狗狗的16年》里,她家的那被她收养的叫毛毛的杂种狗,活了16年,已属高寿。
我希望嘟屁至少能够活到16年。
我常常对它说:嘟屁,你要好好的,要看到姐姐出嫁呀。到时候你可是伴娘呢。就算你老得走不动了,我们会用一个花篮把你装在篮子里,让你陪姐姐走红毯呢。
写到这里,我都流泪了,嘟屁在它的窝里打着响亮的鼾,睡得正香。
甚好甚好,至少此刻它健康安泰,至少有我在它的身旁。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